曲终反倒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问宁朗，确定是“爸爸在身体”里吗？要知道，曲终可以确定，严宣是真的又被押走了。

宁朗捂住脸：“那个乌鸦不都说了吗？灵魂是完整的。虽然我一直有感觉，但我也不希望结果就是那么离谱，我会恶心的，谁要变成他那个样子。”

曲终陷入深思，然后：“要不我们又去你家吧，万一有转机呢。那张照片，我只从你口中听过，反而没真正见过。”只知道是更成熟、军装、有勋章。

宁朗反而犹豫起来。他在诊室门口来回走动几圈，显然很为难这件事，他不想再回去。情绪平复后，他和曲终说过那个噩梦，甚至聊到这个位于无色市的住所，在某些方面与他和曲终的家是契合的，都能从卧室看见白色天文台。

“不过，我们家还在装修呢。”曲终点出时间点。

“好吧，我记忆没回复完全，冥冥之中认为我们家也是那样。”宁朗因为记忆缺失皱起眉。

“确实是那样的，你很喜欢那个能看见白色天文台的房子。”曲终想起往事，忍不住勾起唇角，“当时大家都以为我们家早装修好了，所以看见你和我的结婚证放在学校标配的格子床单上，还说我们忆苦思甜。”

曲终的话勾起了宁朗的记忆。由于新家还没装修好，他和曲终还要继续在学校外租的房子里蜗居一段时间，但是结婚证更快来到。

“怎么也得官宣一下吧。”宁朗把结婚证放在有些时间的格子床单上，又因为它的蓝绿色和喜庆的大红格格不入而皱眉。于是翻箱倒柜，找了不少曲终带着花边和蕾丝的衣服在下面做衬。

“怎么样，决定好是哪一张了吗？”曲终趴在床边，看宁朗不断地折腾，床边衣服已经堆积起一座小山。明明一开始，宁朗坚决不让曲终用相机拍照，就是嫌弃麻烦，要一切从简。

宁朗已经编辑好，发出去，让曲终赶紧跟上。曲终一看，发现居然是一开始那张，被宁朗评价最格格不入的床单。

“为什么是这张。”在虚拟世界秀完恩爱，曲终问同样趴在床边看着他的宁朗。

宁朗当时眼睛亮晶晶地：“它最能证明，我和你在学校就认识了？”

大概意识到在乎的点很奇怪，宁朗把脸埋进被子，声音闷闷传出来：“是毕业就结婚！自愿的！告别过去有自己的家庭了！”

曲终坐起来，正试图让宁朗又看向他，忽然宁朗猛然坐起来：“糟糕，我今天是不是还没给你哥加水？”

宁朗看向柜子上一直注视他们的木偶，木偶面前精致的油画咖啡杯里空空如也，确实一点水都没有了。

宁朗徘徊的脚步骤然停住，他的瞳孔因为不断回忆溯源，想起一直被忽视的事情。

“严宣，是你哥？是不是，那个木偶？”宁朗因为记忆拼图缺失了关键一块而苦恼，又因为记忆混淆而烦躁，干脆耍赖，直接丢出他总结的答案，让曲终判断。

“是。”骤然来到不想回答的一部分，曲终声音低沉。

宁朗分贝提高，还好零点医院不是正经医院，人丁稀少：“他讨厌你？不对，无论我还是爸爸，对他不都很尊重吗？”

不然宁朗干嘛去擦一个木偶，或者给他摆水？还不是因为，曲终曾经……

曾经什么来着？

看见戛然而止的宁朗，曲终叹了口气，抱住他，提醒道：“现在是关注严宣的时候吗？他还在被关着，我找到你了，马上也不留在伊沃斯了，我们以后和他没关系。”

虽然曲终的转移话题非常拙劣，但宁朗确实想起来，他一开始思考，是为了对“是否回家看老照片”，做决定。

“还是算了吧。”宁朗抬起头，但没有脱离曲终的怀抱，“如果他真是我，我必须要和他聊一聊。”

“我和他，我刚刚也说了，定义是父子。”

宁朗还没说完，曲终手机响了，来者是方纶。

虽然话剧刚出了人命，方纶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他兴高采烈地对曲终申请，最近多事之秋，大家情绪不佳，所以他要再来一场话剧。

曲终的耐心烟消云散：“都是你那破话剧演出来的事，你去找严宣。”

电话那头，方纶在绿院的政务处正襟危坐，不时看一眼空荡荡的理事长位，语气如出一辙吊儿郎当：“这不是校长不在吗？那我只能来找我们敬爱的学生会会长了。”

曲终毫不犹豫：“我驳回，想都别想。”

“好吧，好吧，幸福者避让。”

“那我通知你完毕了，我来学校公章盖喽。”

方纶说完，挂断电话，站起来，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那张早就被盖章通过的演出许可，并无视接下来曲终拨通的数个电话。

“看来我要回去亲自和他谈谈了。”曲终又一次挂断电话，并不甘心。却看见宁朗面色凝重盯着窗外。

不错，虽然嘴上说“我要和我爸谈谈”，实际在听到“再演”的消息后，宁朗立刻反悔，带着曲终回到了位于黑白街道的家。

“照片和勋章果然都不见了。”宁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专注看着窗外一点。

曲终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黑沉夜色里，突兀出现一座白色天文台。它是那么的高，已经触及天空的极限。

宁朗转头对曲终：“你好像不用找方纶谈心了，我相信他是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