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亮灯”时，整个阴暗的地下剧场亮如白昼。仿佛真的来到烈日下，关着代达罗斯父子的克里特岛。

方纶走到站在幕后阴影里，望着虚假蓝天的宁朗身后，拍了把他的肩膀，居然没吓到他，很自然转过来了。

宁朗捧着道具白匕首：“你来的正好，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方纶语气很挫败，听上去对接下来的问题心不在焉。

“为什么会有枪。”这把匕首下面一个图纸，是一把纂刻玫瑰、很特别的枪。但毫无疑问，它肯定不属于这个话剧。

方纶一看那把枪，深沉道：“这是艺术的表达。”

面对宁朗的疑惑，方纶比了个枪的手势：“空枪还是连发，射中还是射空，无论哪种都充满悬念——就算它们可能会被观众猜到。但导演依然拥有极大权利把它扭转回悬念。”

“不过，枪出现，必然有回音。比如——”方纶的影子举起手枪，“嘣。”

一道黄色的色彩在擦过宁朗头发时，瞬间被它吸收掉，连掀起风旋都没有做到。

“这看起来还是没有制造悬念。”宁朗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方纶捂着肚子，笑弯了腰，扶住宁朗的肩膀才能勉强站住：“那是因为你已经猜到了！”

方纶的笑声忽然止住了，冰冷的枪口抵住他脖子上。耳边传来宁朗的声音：“空的，还是满弹？”

什么时候抵上来的？方纶看着墙上依然捧着匕首的宁朗的“影子”，恍然大悟：“我被色彩骗了！”

宁朗扣下扳机。

“嘭！”

曲终一进门，被一道黑色擦过。他下意识擦脸，看着手上有一个翘着尾巴准备放屁的臭鼬。

他看向近在咫尺的宁朗和方纶，方纶把脸埋在臂弯里，似乎笑得不断在抖动着。而宁朗别过脸，保持着那个射击的姿势。

手里那个枪，曲终还很熟悉。曲终走过去，问还在笑的方纶：“这不是下一场《堂吉诃德》的道具吗？”

“不是。”回答的居然是宁朗，“你打算下一场也变成臭鼬吗？”

这时，曲终才发现，方纶后背是黑白的。在曲终来之前，方纶被染色，到现在还没恢复。

“他以为我枪里都是染色弹。”但实际上，全是这样的小贴纸，和助兴的礼花炮没区别。方纶被染色，纯粹没想到这枪的后坐力，是喷色，就被迸了一身。

当然，持枪者不是宁朗，颜色不会硬生生拐个弯。

说完，宁朗将枪转了个花，那枪就变回刚才古朴的白匕首，递给方纶：“给你。”

方纶还在笑，他探出手，接过那把隐隐有着黄色流动的匕首。宁朗已经和曲终往外走出一段距离：

“玩得开心吗？”

“挺好的，方纶很热情，说了很多关于话剧的知识。”

离开那个地下剧场，烈日蓝天瞬间无影无踪。饱和的色彩消失，无处不在的冷色调，剧场虚假的温度无法感染它们。宁朗和曲终交谈的声音在楼梯上回荡，显得更空旷了。

“好像没学生在布置了，他们都走了吗？”宁朗看向空荡荡的四周。

曲终说，现在还没到下课时间。刚刚的热火朝天，大概是请假的结果。原色市这边很看重规则，多一分少一秒都不行。

“那方纶？”

“他呆在他安全的地下堡垒里。”

回答宁朗的，不是曲终。宁朗抬头，看向出现在上方青蓝交界处，突兀的橙色。

是任鸣。

宁朗：“你不是被说，爆炸了吗？”

被当面这样说的任鸣也不恼：“什么出现在方纶的话剧里，不都很正常，就算那是一把根本不该出现的枪。”

曲终往前一步，挡住宁朗，对任鸣说：“现在不是你该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吧？”

任鸣说，他病假，可以出现在教室以外的任何地方。

“计划今天生病，一切按计划进行。”任鸣笑着和曲终擦肩而过，“好好约会吧，还是说你们要留证，我没贿赂大导演？”

“那你可要大出血了。”宁朗拽着曲终的手，侧过脸对任鸣一本正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