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换组申请表我会通过的。”顾正则又道。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我愿意。”
段灵均几乎是秒回,顾正则的尾音甚至还没有收回去。
峰回路转,喜从天降。
段灵均那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刺激得空白如雪原的大脑里,只有这一个感受。
我愿意,我真的愿意,我一百个一万个愿意!
好开心,我真滴开心,我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人!
段灵均只恨手头没有喇叭没能大喊一千万遍。
如果是青年诗人此间无明,一定会瞧不起段灵均这等直白到极点的表达,简直太普通太没有诗意了。
此间无明会矜持地说:
天光忽然碎成金箔
簌簌落满窗台
久别的喜鹊衔来一整个春天
轻轻敲动我心
风卷起满树海棠
纷纷扬扬飘下一场胭脂雪
段灵均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巧克力袋子,唇角上扬,仿佛能与窗外的太阳肩并肩。
“谢谢顾教官!”
段灵均一边想着起身鞠躬,表示一下自己对于顾教官的尊敬与感激之情;另一边又想到这是在训练营里,敬礼是不是会更好地表达这一想法。
于是他手忙脚乱地忙活了一通,最终搞出来一个四不像的姿势来。
段灵均只能尴尬地直起身子,朝着顾正则露出一个笑容,企图掩饰自己的兵荒马乱。
他眼眶边的红痕并未褪去,与那双莹莹泛着水光的的蓝色眼眸相映衬,再加上因为尴尬而涨红的双颊,整个人堪称色泽鲜明得不像话。
饶是顾正则如此冷漠严肃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心头一松,像是有什么一直强撑着的巨石落下。
一袋巧克力而已,顾正则想,虽然是他留给自己的慰藉,但是段灵均的那句“顾教官,你在吗”也曾无痛将他从那种情绪深渊里拽出来。
所以巧克力既是赔礼又是谢礼。
段灵均的头发,这确实是他的疏忽。
但好在经过努力终于把人哄好了,他也没有因此得罪这位家世显赫的小少爷。
顾正则的目光落在那双蓝色眼眸里,浓淡相宜的蓝色下仿佛藏着澄澈的光,像是蓝玫瑰的花瓣,又像是一片温润的蓝色丝绒轻轻擦过心脏。
原来这位姓段的小同学身上不只有茶棕一种颜色啊,顾正则想。
还有就是现在的少年发育得这么快嘛?怎么坐着时不明显,站起来时都快跟他一般高了?!
顾正则忽然伸出手,拨去因为眼泪粘黏在段灵均脸上的一小缕发丝。
“你的头发……”
“谢谢教官!”
两道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二人均是一愣,再一次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
段灵均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笑出了声。此间无明估计也不会想到,自己这辈子除了“我真开心”这样直白的表达外,还会有一天紧张到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哦,不对,之前还紧张到说不出话,导致顾教官领会错了他的意思呢。
怎么他在顾教官面前总是显得智商不足?
但是这无伤大雅,因为他实在太开心了。
段灵均自诩艺术家,是以从小就偏爱那些忧郁且哀伤的作品,他自己将其评价为艺术气息。
苦难与忧郁是文学与艺术的源泉,物理带来的除外。
无论是后来作品摘得“青铜杯大奖赛最佳新人奖”,还是诗集被人评价“为赋新词强说愁”,在艺术家这个身份中,他都能淡然处之,跟平日里那个莽撞耍宝大喊“我要跟你决斗”的中二少年仿佛不是一个人。
但是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原来发自内心的喜悦也是会引发诗意与灵感的。这种喜悦跟那种刻意的逗笑搞怪又完全不同,这次神经细胞明显释放了超出以往水平的多巴胺,心跳也变得极快。
顾教官主动帮我整理头发诶,他是不是喜欢我?
脑海里的一个声音在说话。
怎么可能,顾教官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小屁孩,别自作多情了!
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反驳。
段灵均从善如流地把反驳的声音从脑海里踢出去,让说话好听的那个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循环,像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
顾正则的轻轻一触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但是那指尖的温度却好似永远留在了段灵均的脸颊上,微凉。
少年的笑声在回响,一种名叫快乐的情绪仿佛具有魔力一般从那声音里不断传出来。
不加掩饰,直白的,鲜明的,肉眼可见的。
顾正则感觉自己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
为什么他在听到这纯粹的、不包含任何杂念的笑声,看到段灵均那张眉眼弯弯的笑颜时,心跳会变得这么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