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线索直接就能推断出最终宝藏的地点呢。”
现在回想起来,易黎温柔的笑容里面似乎隐藏着别的东西,诡谲与某种奇异的兴奋居多。
但是他当时完全没有看出来不对劲,满脑子都是找到宝藏地点的喜悦之情。
甚至在他的心里还有几分侥幸,他决定回头一定要跟他的队友段灵均好好炫耀炫耀:
看吧,这个团队缺我不可,正是因为我的努力小队才能发现了最终的宝藏地点。
所以,当易黎提出亲自带他去最终地点时,他心里没有半点怀疑,因为她的理由足够令人信服:
“我怕你中途受伤,又或者好不容易知道最终地点却在半路上被魔王抓走,我还是亲自带你去吧。”
就这样,两人一起来到了吊桥边。
就当索里安准备表达感谢,然后原路返回将情报告诉段灵均,两人再一起合作寻找密码的线索时,易黎拦住了他:“宝箱就在吊桥的中央,不去看看吗?”
索里安刚准备拒绝,却迟疑地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他抬头,看到了易黎脸上的表情。
那是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恐怖景象:
易黎原本温婉的眉眼变得犀利得不似常人,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芒,嘴角的弧度诡谲地上扬,唇红似染血,右脸上的疤痕在阳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宛似女鬼现世。
她伸出皙白的、毫无血色的手,轻而易举地捏住了想要逃走的他的手腕。
索里安惊恐地呼喊、挣扎,全都无济于事。
铺天盖地的风声和水声掩盖住他呼救的声音,易黎的手宛如铁钳,牢牢地将他禁锢住。
此刻的他就是任人宰割的金丝雀。
“为什么?”
索里安有些难以置信,他颤抖着声音问。
易黎垂下眼眸,轻笑。
索里安敏锐地察觉到易黎眼中流露出来的,那极致的哀伤。
原本蕴含着诡谲的兴奋与刺眼的犀利的汹涌急流渐渐停息,最后汇聚成了平静的、悲伤的海洋。
易黎说:“你的家族推行的权限法案,让幼时的我无家可归,我的妈妈死掉了。”
易黎说:“你的家族蛮不讲理的用人标准以及对背叛过于敏感的评判制度,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血亲死在一个暴风雨的夜。”
“看到这道疤痕了吗?”易黎指着自己的脸道:“当我亲手划伤我的脸的那一刻,我就变成了这世间的一缕亡魂,一缕为复仇而生的亡魂。”
易黎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毫无波澜。
她抬起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索里安难以置信的眼眸。
奇怪,索里安心想,明明那双眼睛里连一丁点的泪光都没有,但是他却感觉,其中蕴藏着的巨大的悲伤仿佛能直接攥住人心。
“所以,你想杀了我,为你的亲人报仇?”
索里安放弃了挣扎,他故作冷静地询问。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作为凯恩家族的继承人,索里安对家族的黑暗面知之甚少。
他并不知道他的父辈们在联盟中有多么恶名昭著,手上沾染的鲜血不计其数;
他更不知道他的家族在联盟中是多么地强势霸道,让人连议论的勇气都没有。
他从小听着光明的赞歌长大,身在这样一个家族里,却天真烂漫得不像话,为数不多的心愿是回到家之后也能吃到这些廉价的小零食。
或许正如他原本的名字所期望的那样,卢锡安,源自拉丁语,意味着光明之子。
他想,如若易黎所说的这些真的都是他的家族所做的罪孽,那他作为光明之子,也是最直接的利益既得者……
以他的生命来赎罪也未尝不可。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易黎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有种清醒的痛苦隐藏在其中,她继续讲述:“为了复仇,我变成了同样满身罪恶的人。”
“作为A级执行官,我同样享受到了至高的权限,如此说来,我也是权限法案的既得利益者。”
“在我面临被奥坦学院执行分部退学的困境时,是凯恩家资助了我……然后,我就变成了凯恩家在执行部的一枚棋子。”
易黎此刻的眼中终于有泪光闪现,星星点点,像是急流的水汽被阳光映在石壁上的影子。
她痛苦地开口,似是在反问,又好似是在自省:
“满身罪恶的我,又有什么资格让凯恩家族付出代价呢。”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的事?”
索里安清晰地捕捉到易黎眼中一闪即逝的茫然,忍不住发问。
为什么要精心策划这样一场名为勇者实则是关于审判的游戏?
是为了审判凯恩家族的罪孽,还是为了审判自己的罪孽?
“你知道荆轲刺秦的典故吗?”
易黎突然问。
索里安摇摇头,他的中文向来不太好,对于中国历史的典故也知之甚少。
易黎很快将外显的痛苦情绪收拢好,她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之态:
“荆轲原本是一介游侠,为感太子丹知遇之恩,虽知秦宫险万重,仍慨然受刺秦之命。”
“及至践行,白衣冠送至易水,荆轲和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索里安没听懂,却见易黎神色复杂地望着他,语气似在感慨:
“我时常在想,或许我的姓氏就注定了我与刺客之魂的无解宿命吧。”
……
“你们快离开这里!”
索里安撕心裂肺地冲着段灵均和顾正则二人喊道:
“快走!这座桥上有重力感应炸弹!我只要一离开这个位置就会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