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段灵均恍然大悟，虽然他之前从来没有到过天岩十二嶂地质公园，但是对于这里的一些著名景点还是略有耳闻的。

锁云桥，横亘于天岩十二嶂二峰形成的峡谷中段，以铁锁为骨，上铺松木板三百余片。更神奇的是，当天气晴朗的时段，日光会穿透板隙，在一旁的石壁上投射出浑然天成的光之阶梯，明暗交错，如梦似幻。

“影子的阶梯就是这个意思啊……”

段灵均感叹。

“事不宜迟，这里距离锁云桥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得加快脚步了。”

顾正则注意到地图上他们所处的位置与锁云桥之间长长的一条红线，脸色越发凝重。

走之前，他不忘叮嘱段灵均一句：“抓紧一点，别把东西丢掉了。”

段灵均离开小山丘的时候，并没有忘记把索里安的包带上，虽然都是一些没用的零食和招魔王喜欢的荧光绿防晒衣，但是也不能放任这么工业化的背包放在天岩十二嶂的青山绿水间污染环境。

……

峡谷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迎面而来，顾正则与段灵均二人以力所能及的最快的速度终于赶到了目的地——锁云桥。

事实证明，二人的推断并没有错，因为当两人登上最后一级阶梯，终于能看清楚整个吊桥的全貌时，他们惊悚又惊喜地发现了吊桥的正中央位置处躺着一个人。

“那是索里安！我记得他穿的衣服！”

段灵均脸色煞白地惊呼。

峡谷的风宛若龙吟，与谷底急流的咆哮声相衬，一时间竟能听出几分心惊胆战的磅礴之气；

远看纤细而长的吊桥随着风轻轻摇晃，虽然晃动的幅度不大，但却给人一种“全身上下的重量都堪堪吊在这根头发丝”上的恐惧感，不像是供人越过天险的桥，更像是抓人为峡谷祭奠的催命符。

“距离太远了，不知道索里安他现在怎么样了。”

顾正则皱着眉，以他的目力，只能看清楚桥中央的人确实是他的任务对象，但更多的细节，比如桥对岸有没有人、比如索里安究竟是死是活这些，就无从而知了。

“那我们快过去救索里安啊！这个桥一直被风吹，晃动幅度越来越大，要是索里安被甩下去了怎么办！”

段灵均着急地呼喊，他毕竟只是一个心系朋友的未成年人，来不及思考那么多，竟是要不顾自己受伤的脚踝冲上桥救人——

却被顾正则一只手拽了回来。

“不能确定易黎的位置……”

顾正则还没解释完就被段灵均打断：“看不见她岂不是正说明她不在附近，她不在附近岂不是正好我们去救人！”

“你冷静一点！要是她在桥对岸架一把狙击枪，你冲上桥直接就完蛋了！”

顾正则的脸色很严肃，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才经历过几天训练营生活的段灵均哪里会考虑到这些问题，从小生活无忧，最大的烦恼就是学不会狭义相对论的他，一直以为生活就像动漫一样，只凭借一腔热血就能拯救所有人。

因此，当他听到顾正则的话时，当即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

顾正则偏过头，看了一眼少年因为热血上涌而泛红的脸和那双无措的眼睛。

他下定了决心。

“狙击子弹的威力巨大，即使穿透人体会消耗部分动能，但是这种消耗微乎其微……”

顾正则解释道。

段灵均头一次听到这种真刀真枪真子弹的事，脸色更加惨败了，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手在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人用力扼住，一点声响都发不出来。

顾正则继续道：“虽然执行部制服的材料具有防弹作用，但是这种作用是有限的。”

“不过，”

顾正则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个有点恶劣的笑容，似乎是因为段灵均害怕的模样，顾教官有种逗小孩哭的快乐。

“双层面料加上中间的血肉夹心，应该可以挡住大部分威力吧。”

“一会儿你就老老实实地跟在我身后，我来掩护你，如果狙击枪的子弹来了，把我的头弄掉了你也千万不要害怕。可惜我身体的脂肪含量不够，缓冲作用不行，不过这样也好，轻一点你能当盾牌使得动……”

段灵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出现了翻天覆地的震颤，就好像仰头突然发现自己以往钦慕的那轮皎洁的月亮突然染上了血色一般骇人。

这么残忍的话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

为什么他能够笑着说出这样惊悚的话来？

难道说……

他还见过更恐怖的景象？

段灵均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是一只被扣在玻璃杯里的飞蛾固执地撞击着透明的壁垒。

仍旧保持着紧紧搂住段灵均的姿势的顾正则，理所应当地感知到了这过分强烈的心跳，他再度轻笑，继续调戏小孩：“怎么，害怕了？”

“没有！”

段灵均白着一张脸，毫无说服力地坚决否认道。

其实是因为心疼……

段灵均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清楚地明白，比心跳的感受更加鲜明的，是酸胀的感觉。

“刚才只是最坏的打算。”

顾正则渐渐收敛了笑意，重新变成冷静严肃的顾执行官：

“易黎不一定能拿到狙击枪，但是不能保证她没有其他手段。”

“我刚才说那么多不是为了吓你，吊桥悬在半空中，毫无掩体，一个人上去必然是送命，所以……”

顾正则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说：

“抱歉，虽然我很不愿意将你置于这样危险的境地中，但是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刚才说那些，只是为了给你一个心里准备，如果你实在害怕，就留在这里。”

顾正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多话，他从来不是一个善用言辞的人，若此刻他的身边是执行部的队员，他会直接命令对方把自己当掩体上去救人。

凯恩家的任务……真难啊。

居然让堂堂S级执行官为了提高那么一丝成功率，去忽悠一个没见识过社会险恶的小孩帮忙。

不过，顾正则想，如果易黎当真心狠手辣到如此程度……

那么在他还尚有机会可以喘息的时候，吓一吓这个单纯的小孩还是很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