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汉的眼睛猛然睁大!
“你是……当初……”
醉汉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执行官轻轻地瞥了一眼醉汉满是脏污的脸,将手中的伞慢慢递给醉汉。
醉汉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没拿稳,伞掉在了地上。
执行官毫不留恋地起身,昂贵的“哒哒”声渐渐远去,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醉汉仍旧没有从震惊状态中缓过神来,他看着已经沿着道路滚出去几米远的黑伞,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执行官的脸。
那温婉清丽的眉眼,右脸上的疤痕……
不会错的。
二十年前。
彼时的权限法案刚落实没几年,各项规定还没有如今这么严格,醉汉身上还有前几年攒的积蓄足够他在烂人巷里租一间小房子。
“近日里的杂活越来越不好找了……”
醉汉清点着手中所剩无多的联盟币,心中颇为烦躁地仰头喝了一大口小麦酒,懒懒散散地蜷缩回了床上。
隔壁再一次传来女人剧烈的咳嗽声,颇有撕心裂肺之感,整栋楼似乎都在随之震颤。
醉汉被这咳嗽声吵得刚因为醉意升腾出来的几分困意全无,他心中烦躁不堪,仔细回想起住在隔壁的那户人家,好像是夫妻二人带着一个小孩。
他只见过那男主人一面,虽然皮肤颇为白净,但却有着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身上的血气很重,让人不敢靠近。
但是男主人回来的时候很少,这栋破房子的隔音差的出奇,他住在隔壁就只听讲过女人的咳嗽声。
咳嗽声依旧不停,醉汉一时酒意上头。他心想着反正男主人不在家,孤儿寡母又都是软柿子,警告警告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下床,出门,站在隔壁那户人家门口,拍着门大喊:“能不能安静一点啊?!有病就去治,没钱就去死,整天咳咳咳整栋楼都要烦死了!”
屋内的咳嗽声果然静默了,就在醉汉洋洋得意之时,那扇门开了。
一个小女孩出现在门口,她警惕地看着醉汉,能够明显看出来她害怕得几乎在颤抖,却仍坚定地挡在门口,说:“对不起,我妈妈生病了。”
醉汉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眸,一时间有些恍惚。
原因无他,明明是个漂亮温柔的小女孩,那双眼睛却带着跟她的爸爸一样的血气,带着不容侵犯的、像是幼狼一样的威严。
醉汉卡了壳,软柿子好像没那么好捏,因此心里有些畏惧。
但就这样被一个小女孩吓退未免太过丢脸,于是醉汉提高声音,企图壮大自己的气势:“你叫什么名字?你家长呢?”
那小女孩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被醉汉的虚张声势吓到,声音虽小但却透着一股坚毅:
“我叫易黎。”
易黎一家是最近才搬来这里的。
他们家是烂人巷里罕见的清流,并非什么因为得不到“权限”所以被赶出联盟中心域。
易黎的爸爸是联盟执行官,虽然权限等级不高,但是有足够的资格在城中心里定居,而他们一家之所以会沦落到这个小巷子里,是因为易黎的妈妈生了病。
那种即使是在科技空前进步的联盟里,也依旧药石无医的病症。
但是一家人谁也不肯放弃,在医院里耗尽所有积蓄后,穷途末路,不得不搬到这座小巷子来。
易黎白日里跟着那群去学院里旁听课的学生们去中心域上课,晚上回来的时候会顺便把菜买了,给住在楼下的阿婆送去一半,因为阿婆会在易黎中午不回家的时候照顾她的妈妈吃午饭。
她的爸爸不常回家,每次回来也只是在门口丢下一大包药,有时会有一点点零食。
易黎的妈妈是个温婉的美人,虽然一脸病容显得格外憔悴,像是一朵即将飘零的花,但是她缝补衣服的手艺格外的好。为了对被咳嗽声吵到的邻居表示歉意,她在精神好的时候会主动帮他们修理破衣裳。
易黎的妈妈虽然虚弱,但对于某些事情却格外执拗,比如她不会随随意意地用不相匹配的布料缝补衣服,比如她会在易黎不好好穿衣服的时候温柔地提醒:
“易黎,把衣服穿好。”
如果不是因为生病,易黎的妈妈应该会成为联盟里有名的服装设计师吧?
或许是被易黎的那双黑亮眼眸吓到,又或许是良心没有完全泯灭,那天晚上的醉汉最终还是没能达成“捏软柿子”的成就,他叹了一口气,回去用被子蒙着头囫囫囵囵地继续睡觉。
直到有一天,隔壁一直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再也没有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