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玉卿听她这般说,只觉着厌烦。
“木已成舟”?“厚此薄彼”?陆柔韵倒是会扣帽子。
她这么说,好像阿若和那袁家子间早定下的姻亲是多么阴私的勾当,又好像自己帮着姐姐正本清源的举动是多么偏心一般。
嫡姐的话像是让手上的那镯子突然缩了数圈一般,将姚玉卿从腕口到心口都攥得极紧,姚玉卿就快要接近爆发了。
偏陆柔韵还不停地絮叨着,说是:
谁谁家的小辈还不错,暗示自己该帮忙去相看……
谁谁家新生了小孩子可以以祝贺为由攒局将大家一聚……
还有谁谁家的夫人也曾托请她来和自己牵线搭桥,希望自己到时去光顾……
最后又说回到陆柔韵她自己,她说她家“人丁兴旺”,理所当然需要姚玉卿帮忙多照顾,多安排……
姚玉卿心中无语极了,在陆柔韵再次说到:“谁谁一直无所出不中用,谁谁特别能生养,是女子间的楷模”的这类话时,姚玉卿终于忍无可忍。
“我问你,”姚玉卿打断陆柔韵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的妄言,“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知不知道阿若和那袁家子早有婚约的事?”
堂内的温度似乎都骤降,陆柔韵正堆着的笑凝在嘴边:“……我自然是……不知……”
“你确定?”
陆柔韵心虚道:“弟妹!妹妹!我确实不知的……”
“好,那我就暂信你。”但姚玉卿的表情其实是根本不相信她,“毕竟你对京中众家子女的适婚情况都知道得这么清楚嘛,我疑惑也是当然的。”
“对对对……”
姚玉卿:“也是,陆姐姐你对这些人情世故这么熟悉,要是你真的提前知道那订亲的事,还为了一己私利蒙骗于我,设计让我拆了我亲姐姐的女儿的姻缘,这般谋算,那也太恶毒了……”
这次陆柔韵倒是听出姚玉卿的讥讽之意了,她情急道:“这也是清瑶她……”
“所以你提前知道?”姚玉卿目光如炬。
“不不不!不知道的,我也是那天你在赏花诗会上提到,才知晓这误会一场的。”
姚玉卿冷笑。
但冷笑的同时,真的这样刺过了陆柔韵,又看到陆柔韵因为害怕自己而畏缩的模样,姚玉卿也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将对陆叙昀的一部分不满发泄到了她的身上。
姚玉卿心中便因此恻隐,收敛了脾气,决心不再继续说什么过分的话。
只和陆柔韵她划清界限便好。
姚玉卿突然停口不再说什么,陆柔韵只能自顾自在堂下焦灼,脑筋也不知超出她的能力地转了多少个弯儿,才终于憋出了一句:
“弟妹你别气了,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呀?要不我还将蘅儿送到你这儿养着玩玩?”
听到这话,姚玉卿给墨霓递了一个眼神:来了。
刚才墨霓刚给自己介绍过,上次陆柔韵这般殷勤作态,连哭带装地来找自己时,是姚玉卿刚回京获封不久。
陆柔韵借着心疼自己、哄自己开心的由头,将她当时三岁的幼子蒋念蘅送到自己身边养了一段时间。
姚玉卿也因此想起了一些脉络:那时自己刚失了阿鸢不久,正是睹物伤情的时候,但她那时已经因为清瑶而和陆叙昀冷了,左右不想再闹得太大,连着陆柔韵也一起冷落。
且心中可能难免孤独,姚玉卿便真的从泪眼婆娑的陆柔韵手中接过、并照料了那孩子一段时间。
有个不谙世事的稚童闹着,总能显得她的住所不那么空落落的嘛。
可后来,姚玉卿便意会过来陆柔韵的打算了。
陆柔韵送孩子来时还不知道清瑶的事,她是盘算着姚玉卿和陆叙昀如今没了孩子,又冷了感情,日后也就是没了继嗣。
且姚玉卿权势日盛,她提前将蘅儿送来,和姚玉卿养些感情,说不定等过些日子,这整个国公府的权望都能被她的蘅儿接过……
但后来清瑶和陆叙昀的关系过了明面,清瑶的孩子也出生后,陆柔韵便变了脸,没多久又找机会将蒋念蘅接回去了。
陆柔韵应该也是那时候和清瑶彻底熟络起来的罢。
一直又到姚玉卿靠自己在京中彻底立住了脚,陆柔韵才又如京中众人一样,重新朝姚玉卿潮水般热情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