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了自己的寝居,姚玉卿才后知后觉地朝绛霞墨霓担忧了一句:“如何?我这么做,应该没事吧……”
墨霓耿直:“肯定没事的,夫人,一巴掌而已,我觉得您平日力气小,打得还轻了呢!您要是觉着不解气,我找个机会,再去替您出出气?”
姚玉卿失笑:“不是说我的力道如何,问他的脸有没有事儿……”
“那是什么?”墨霓或是因为舟车劳顿,此刻累得很,脑子彻底转不过来弯儿了。
绛霞此时回了话,也是替姚玉卿解释了:“夫人,没事的。”
她先前虽也想劝姚玉卿谨慎,但其实以姚玉卿的权势或是威望,在府里本就是什么都干得的。
绛霞:“若您是担心国公他会有所怀疑,那定是不会。您上次去府中的那院子时便差点晕了一回,国公他就算先前不知,今日也该知晓了,所以您刚才算是师出有名,有理有据。”
“若您是担心此举会传出去,那也不会。国公府虽叫国公府,但在京中也差不多算是国公夫人府了,在您的操持下,严密得很。”
“若您实在担心,今日在场的那些人等,我之后也会去再监管、嘱咐,断不会让他们传出对您不好的消息的。”
“好。”姚玉卿知道绛霞的能力,她向自己保了证,那定是无需担心。
“那你俩也早些去歇息吧。”姚玉卿道。
绛霞今日随自己跑了一整天,墨霓更是八百里加急从戎原才赶回来,姚玉卿也不想拉着她俩再多忧虑,空耗她俩的情绪。
“是。”她俩也无需姚玉卿多言,自是退下安置。
等她俩从外面阖上门,姚玉卿自己长舒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桌上还留着那盒一路从苒酌楼带回来的梨花酥,姚玉卿此时也终于有心情再尝上两口。
品茶点时也无事,姚玉卿便转悠着眼睛继续熟悉自己的这间卧房。
今日和姐姐聊过,也从墨霓那里了解过,五六年前的那场战乱此刻终于在姚玉卿心中落下了些印记,终于像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不是天书般、话本般的离自己很遥远的故事了。
就是在那场战乱中,自己失去了阿鸢。
姚玉卿边浏览着多宝格边想着这些,这倒真让姚玉卿看见了一枚之前没注意过的小扳指,想起了些什么……
……
入目皆是断壁残垣。
姚玉卿记得,自己明明没多久前还和那位小娘子聊过天的,可转眼间,那活生生的小娘子就成了压在那废墟之下的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甚至不全是“一具”尸体,姚玉卿其实只能看到被打砸、烧毁的屋舍残骸下唯独露出的一只手,其余部分都被压在、被掩在废墟之下了。
但姚玉卿知道,自己认识那只了无生气的手上的那枚扳指。
姚玉卿也因此知道那下面压着的就是那曾经爱笑、话说急了时脸会涨红、其实私下里有些爱美的那小娘子。
哪怕说不上特别熟悉,但姚玉卿曾认识过她,她曾经那般灿烂过……可如今,她却化作了这样的一幕,悚然于自己眼前。
似是一场大战刚结束,周围有不少游魂般的伤心人在哀嚎,或是在寻找自己的亲人,姚玉卿也冲过去便要去挖那只手。
姚玉卿当时似乎疯魔般觉着,只要挖出那手连带着的那具身体,就能重新唤回那悦耳的笑声、唤回那红扑扑的脸庞、唤回那个爱美的小姑娘。
可明明却不可能,战争就是这样,死亡就是这样,这般残忍。
姚玉卿回忆起,当时她癫狂着哭喊着扑到那废墟中搬挖时,似乎还有一个明显身形、力气都比她强上许多的人将她拦住了?
是谁呢?
是墨霓在揽住她劝慰她吗?还是当时还未移情别恋的她的夫君呢?
不知道,看不清……
姚玉卿舔了舔上颚沾上的一层梨花酥的残渣,唇齿间的这清甜将姚玉卿的思绪带回到当下。
回过神来,姚玉卿已经将那枚扳指握在手心里揉搓,她想:不止阿鸢,那长达两年的地方战乱中,死去了许多人。
虽然她甚至不记得那小娘子的名字。
可新皇登基的这份荣耀,是包括戎原在内的许多地方的子民用生命的牺牲换回的成果,这点却确信无疑。
如果能选择,姚玉卿是决不愿再见证这样家破人亡、满目疮痍的惨剧了的。
姚玉卿又深吸一口气,除了恐怖和悲悯外,姚玉卿近乎有些自怨自艾地从心底又冒出了一股埋怨:所以竟是在经历了这样的恐怖和痛苦之后,陆叙昀离开了自己吗?
可她竟又在这般“壮阔”的感受后想起一些细枝末节的小情小爱来,真是无用……
姚玉卿这般想着陆叙昀,也免不得更恨他了。
*
第二日是个艳阳天。
虽说姚玉卿的记忆还未完全拾回,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和重新上手,加上如今绛霞和墨霓的帮助,姚玉卿眼下的生活也算是重新步入了正轨。
她今日重整心情,昨夜的那许多愁绪和小意倒也都随着今早的晴朗一同消散了。
今日没有什么大事,姚玉卿按例仍准备在审阅完府中的庶务、流水等后便出发去各铺子巡视看看。
但要出门前却收到了嫡姐陆柔韵的求见。
姚玉卿如今对陆叙昀都没什么好脸色,对陆柔韵的到访当然更是漠然。
不过昨日陆柔韵当街被自己拂了面子,今日按道理怎么都不该这般殷切前来的,姚玉卿疑惑:难不成她是听到了昨晚的什么风声,前来“兴师问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