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不繁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了看:“今天不营业。”
“今天真的不营业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江眠看着已经喝得烂醉的澄不繁,笑了。她径直走过来,坐在澄不繁的对面。澄不繁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枕着头,另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吧台上。
江眠翘起腿,托着下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你开了家新店也不告诉我,怕我来蹭酒啊。”她的声音沉了下来,似乎有些埋怨,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停下。她伸出手,放在澄不繁的头上,轻轻地拂过他的发丝。
音响里的音乐自动切换了,响起来的是光良的《童话》。江眠轻轻哼着歌,站起身,熟门熟路地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罗曼尼·康帝。她从架子上拿了个高脚杯,放在吧台上,拿着开瓶器熟练地打开了那瓶酒。
江眠把酒杯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然后倒在高脚杯里,轻轻摇晃着:“这酒是假的吧,你怎么有钱买这么好的酒啊。”
这瓶罗曼尼,是姐姐送他的开业礼物。在他开店以后,这瓶酒就一直摆在那里,像个神圣的图腾,他不舍得喝,却被江眠毫不客气地开了。
江眠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显得干练又冷酷。她摇晃着红酒杯,轻抿一口,然后将杯子放在吧台上。
江眠和澄不繁的关系,很难用好或者坏来定义。只能说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鸣吧。澄不繁一直都把江眠当做女儿一样宠着,江眠也把澄不繁当成哥哥。但在江眠的逻辑里,澄不繁的东西就是她江眠的,她江眠的东西还是她江眠的。所以她开这瓶昂贵的罗曼尼,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她将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瘫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掏出手机开始刷。刷着刷着,眼皮就开始打架。她太累了,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从昨天下午11点下班后,她就一直没睡过觉。
罗曼尼的酒瓶已经空了一半。江眠的手搭在肚子上,头歪向一边靠着墙,呼吸变得平缓。她似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暖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略显疲惫的轮廓。
门口的风铃被夜风吹得叮当作响,音响里的音乐换到了《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探戈的旋律平缓而忧伤地在空气中流淌。江眠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澄不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两个孤独的灵魂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暂时找到了栖息地。
澄不繁醒得很早。宿醉的头痛让他皱了皱眉。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后站起身,看着椅子上睡着的江眠,轻声唤道:“江眠……”
江眠没有反应,依旧睡得香甜。澄不繁回头看着吧台上那剩下一半的罗曼尼,又看了看江眠,无奈地笑了。他和江眠笑的一样,都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澄不繁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新的高脚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从屋里拿了一条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江眠身上。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吧台边,喝着红酒,顺便也给江眠的杯子里倒了一杯。
澄不繁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江眠面前的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门上的风铃再次响了起来。推门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的女生。
澄不繁看着她,愣了一下:“十点了,怎么还不回家?”
“刚下课,就过来了。”
是张嘉琳。她并不是下课才过来的,只是闲得无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张嘉琳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只有澄不繁这里,才会让她觉得有一丝兴趣吧。
澄不繁回到吧台里面,张嘉琳坐在他的对面,目光落在那个倒满红酒的高脚杯上:“这是给我留的吗?”
澄不繁想了想,点了点头:“嗯。”
“今天的你有些不一样。”张嘉琳托着下巴,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有什么不一样的,还不是这样嘛。”澄不繁笑着掩饰内心的慌乱。
张嘉琳觉得澄不繁确实有些不一样。平日里那个面对自己总是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怯懦的男孩不见了。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吧,喝到微醺的澄不繁,才不会在面对张嘉琳的时候把自己的怯懦展现出来。此刻的他,眼神里多了一份平时没有的深邃和平静。
澄不繁和张嘉琳就这样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直喝到了十一点。张嘉琳走后,澄不繁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
他从兜里抽出一根烟,放在嘴边点着。打火机发出滋滋的声响,火苗窜起。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江眠,眼神复杂。
“算了,就这样吧。”
澄不繁想着,或许就这样守着江眠也不错,直到她醒过来。他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捻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那瓶罗曼尼已经见底了。
他靠着墙,听着伍佰的《Last Dance》。
“所以暂时将你的眼睛闭了起来……”
“黑暗之中漂浮我的期待……”
“平静脸孔映着缤纷色彩……”
“让人好不疼爱……”
歌声在空荡的小店里回荡,澄不繁闭上眼睛,任由酒精和音乐将自己淹没。在这个孤独的夜里,他是自己的王,也是自己的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