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半岛酒店顶层。
走廊静谧,纯羊毛地毯吸干了所有的脚步声,套房的红木双开门紧闭。
“滴。”
一声微弱的电子蜂鸣。
颂恩手里攥着一张内部破解的警用万能房卡。他推开门,缝隙刚够一个人侧身挤入,闪身进入套房,再反锁。
18度的冷气扑面而来。颂恩打了个寒颤。他身上的警服内衬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没有开灯,凭借走廊透进来的底光,一眼锁定了办公桌下的透明废纸篓。
颂恩的心跳极快。
他不知道什么是EUV,他也不懂ARM架构。甚至在一天前,他还以为自己是一个为了王国司法尊严而潜入犯罪集团的孤胆英雄,直到妮拉给他发了那条加密信息。
妮拉,他曾经的同级女警,现在爬上了高级督察位置的女人。那条信息里,附带了一份曼谷警局副局长的离岸账户流水,两百万美金。那是CIA买下颂恩这条命的报价。
崇高的宏大信念瞬间崩塌。
某些系统最擅长的统治术,就是虚构一套名为“正义”或“家国”的图腾,让底层的耗材心甘情愿地去填命。星罗借妮拉的手,残忍地戳破了这个虚伪的血块。
当信仰碎裂,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颂恩现在知道了,没有人在乎正义,高层全在分赃。他只是一条被论斤卖掉的、给美.国.人排雷的免费土狗。
但他认了。
因为兰利总部承诺,只要拿到这张纸,就会通过离岸账户,给他那患了尿毒症的妹妹汇去十万美金的透析费。为了这笔狗粮,他可以彻底放弃底线。既然系统把他当狗,他为什么不能从系统身上咬下一块肉?
颂恩扑向废纸篓,膝盖砸在厚重的地毯上,摩擦力让他向前滑行了半米。
他把手伸进那堆被绞碎的废纸里,塑料边缘刮擦着他的指关节。他像个在垃圾堆里刨食的乞丐,焦急地翻找着那张卡在进纸口的边角料。
找到了。
指尖触碰到了那张带着透明胶带的硬纸片。
就在他准备用力拽出的那一刻。
“咔哒。”
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从大门的方向传来。
颂恩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
不是房卡刷开的声音,是开锁声。
两根发丝般纤细的钛合金单勾,挑开了A级防盗锁芯的7个弹子。
门开了。
海因里希像一个幽灵,无声地滑入房间。
他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脚上的手工皮鞋底部,贴着一层极薄的静音橡胶,没有发出任何呼吸声。
黑暗中,两个男人对视了。
一个跪在地上,手还插在废纸篓里,衣衫凌乱,眼神惊恐而决绝。
一个站在门边,手里捏着钛合金开锁工具,西装笔挺,面无表情。
滑稽,荒谬。
代表CIA利益的泰.国卧底,和代表德国BND最高武力的处刑人,在曼谷五星级酒店的冷气里,为了几张垃圾桶里的碎纸片,完成了历史性的会晤。
没有谍战大片里的交锋,只有两只试图争夺同一块腐肉的鬣狗,彼此闻到了对方身上的腥味。
海因里希的目光从颂恩的脸上,下移到废纸篓,冰绿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只有精确的评估。
他的肌肉记忆在瞬间给出了击杀方案:两步跨过去。左手格挡,右手掌根击碎甲状软骨消音;同时反向发力,扭断颈椎。动作会很干净。
但,他放弃了。
实战经验告诉他,一具70公斤的成年男性尸体失去控制砸在重磅地毯上,依然会产生沉闷的撞击声。更致命的是,尸体死后肌肉会发生瞬时痉挛,这是尸僵的前兆。颂恩的手指会死死锁住那张纸。要把纸片从死人紧攥的手里硬生生抠出来,会制造出纸张撕裂和肢体摩擦的额外噪音。
在封闭空间内,风险过高。
颂恩的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配枪,枪套的皮革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一触即发。
“叮——”
走廊尽头的电梯,发出清脆的到达提示音。
紧接着,两道沉稳、带有强烈压迫感的脚步声传来。
军用战术靴踩在地毯上的闷响,米拉。
以及另一双更为沉重、带有金属防滑底的机车战术靴,星罗。
脚步声距离套房门,不到15米。
︿( ̄︶ ̄)︿
所有的杀戮预案和博弈,在绝对的压迫前,瞬间清零。
没有对决的余地。如果被当场抓获,就是直接被踢出局。
两人同时做出了选择。
颂恩放弃了纸片。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卧室,地毯吸收了他狼狈的脚步声。
他拉开那扇巨大的红木双开衣柜,钻了进去。
衣柜里挂满了星罗的真丝衬衫和高定外套,黑暗,狭窄。
颂恩缩在角落里。双臂死死抱住膝盖。
这里有一股冰冷的香气,像是某种合成的雪松和金属的气味,冷冽,刺骨,就像是某个怪女孩 。
灰尘钻进他的鼻腔。他想打喷嚏。
颂恩用沾满自己汗水的双手死死捂住口鼻。肺部的氧气开始疯狂消耗,二氧化碳浓度升高。他的脸色憋得紫红,冷汗顺着额头砸在地板上。
外面。
海因里希没有进卧室,距离不够。
他展现出了恐怖的核心力量。
走廊的层高是3米2,头顶有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海因里希走到吊灯正下方,双腿肌肉瞬间爆发。没有任何助跑,他原地起跳,双手精准地扒住了天花板边缘的装饰石膏线。手指上的力量大到指甲几乎崩裂。
他身体向上翻转,双腿像一只巨大的无声蜘蛛,死死撑在走廊两侧的墙壁夹角上。
西装裤的布料绷紧到极限,皮鞋的静音橡胶与墙纸产生巨大的摩擦力。
他将整个身体隐匿在水晶吊灯投下的巨大阴影盲区里。
“咔哒。”
套房的门被推开了。
︿( ̄︶ ̄)︿
灯亮了。
星罗走进来。米拉跟在后面,反手关上了门。
空气的流动变了。
星罗站在玄关。
室外是泰国38度的高温,相对湿度超过90%。但星罗身上没有一滴汗。
被高维能量改造过的身体,体温极低。她穿着一双定制的重型黑色机车皮靴,靴筒上的金属搭扣散发着冷光。
“咚。”
“咚。”
脚步声沉闷、冰冷。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们的视神经上。这本身就是一种纯粹的心理施压。
星罗微微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18度的冷气,原本应该只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但现在,空气里多了一股浓烈的、属于雄性哺乳动物的体味。
汗腺分泌的丁酸,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金属腥味,还有劣质布料的化纤味。
星罗的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在,全都在。
一只在柜子里,一只在天花板上。
米拉的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她也闻到了,看向星罗。
星罗微微摇头,用眼神制止了米拉。
她早就洞穿了这一切。她觉得有些可笑,这些为了虚无的系统指令或蝇头小利,像虫子一样蛰伏在阴暗角落里的雄性,这就是人类引以为傲的暴力机器。
抓出来?
太便宜他们了。
用绝对的静默和悬而不决的铡刀,将他们的精神拉扯到断裂的边缘,才是应有的消遣。
星罗走到办公桌前,拉开那张胡桃木真皮座椅,坐下,动作缓慢。
天花板上。
海因里希的大腿肌肉已经开始痉挛,高强度的等长收缩让乳酸在肌肉纤维里疯狂堆积。
墙纸的摩擦系数正在降低,他必须不断加大核心力量,才能对抗地心引力。西装内衬完全湿透,一滴汗水从他的鼻尖滑落。
他在心里疯狂计算汗水滴落的抛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