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提雅,郊区废弃电子厂。
气温38度,相对湿度92%。又湿又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松香和烧焦的电路板气味。
星罗坐在油污斑驳的铁皮工作台前。没有空调,头顶一台生锈的工业排风扇发出令人牙酸的轴承摩擦声。
桌上,散落着一堆黑色塑料壳、两百块曼谷黑市扫来的廉价液晶电子表,以及一包散装的医用光电脉搏传感器。
现在是1999年的冬季,世界上根本没有智能手环。星罗必须从最底层的工业废品开始手搓。
她不需要像科幻小说里那样凭空手搓什么黑科技,那是毫无逻辑的神话。她是人,她前世是一个在21世纪的钢铁丛林里卷到极致的高级程序员。
程序员的生存法则,从来不是从零发明轮子,而是资源掠夺与系统重组。
她手里拿着一把30瓦的电烙铁。烙铁头的高温融化了锡线。一滴银白色的液态锡珠精准地落在一块仅有指甲盖大小的PCB主板上。
“嗤——”
一缕白烟升起,松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星罗不耐烦地挑断了电子表原本的劣质屏幕排线。她受够了这些粗制滥造的东.南.亚代工零件。她不需要屏幕,她只需要主板上的微控制器(MCU),并强行焊上那颗从医疗器械上,拆下来的光电容积脉搏波(PPG)传感器。
星罗在做减法,极致的减法。
她拔掉电烙铁,将一根极细的铜线飞线,直接短接了电子表的背光灯供电针脚与生物电极。
这就是【初代生物识别门禁腕带】的基础。
原理很简单。她用一台破旧的ThinkPad,通过串口烧录器,擦除了这些电子表的出厂系统,用C语言和汇编指令重新写了一个不到20KB的底层固件。
运行逻辑被死死锁定:当光电传感器检测到人体皮肤的漫反射(证明活体佩戴)时,微电流会被引导至背部的金属电极。
输出功率:0.5毫安。脉冲频率:0.2秒一次。
这股微弱的电流,刚好穿透真皮层,读取佩戴者手腕正中神经的生物电特征,转化为不可伪造的哈希值,通过射频信号广播出去。
米拉接替了结城獠的白班。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工字背心,抱着双臂,站在工作台两米外。
她看着星罗在高温和刺鼻的烟雾中,像一台暴躁却又无比精准的组装机器,重复着飞线、焊接、烧录的动作。星罗穿着长衬衫,却冰冷如玉,她的双手稳定得可怕。
“社长,”仓田有纪递过一杯加了大量冰块的苏打水,“一共20个,测试完毕。蓝牙MAC地址已经全部录入新搭建的局域网白名单。”
星罗扔下电烙铁,接过冰水猛灌了一口。
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拿起一个已经组装完毕的黑色哑光腕带,指腹摩擦着粗糙的塑料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讥讽。
“足够了。”
星罗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有了这个东西,那些潜伏在她身边的顶级猎犬,脖子上就正式套上了狗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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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曼谷半岛酒店。
顶层套房,冷气被星罗调到了压抑的18度,与芭提雅工厂的闷热形成了切割。
星罗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纯黑的真丝衬衫。她坐在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前,打开了桌上的碎纸机电源。
嗡鸣声响起。
桌面上,放着十几页打印出来的技术草图。
这是鱼饵。
其中几张,印着“基于ARM架构的早期移动端指令集”。而压在最下面的,是几组晦涩的加密数学模型和极紫外(EUV)底层反射镜的光学草图。
在此之前,星罗不仅掠夺了德国人的EUV理论数据,她还从日.本当地的高级工程师大脑里,抽干了流体力学、底层材料学和精密加工的全部记忆。她脑子里装满了如何打造顶级光学镜片的每一道工序。
她完全知道该怎么打磨,但现实极其骨感。
她现在连一台高精度五轴数控机床都没有。精密加工需要百亿美金的重工业基建和无数个日夜的试错。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德国人目前卡死在瓶颈上:极紫外光波长只有13.5纳米。它会被所有已知的镜头材料吸收。
唯一的办法,是使用复杂的钼/硅多层膜反射镜。但反射镜的光学畸变,会导致光刻机无法将芯片制程推进到7纳米以下。
德国人准备花10年时间,砸进去50亿欧元,用材料去硬扛这个误差。
星罗不打算走这条老路。
她抛出的是“计算光刻”(Computational Lithography)。
一种用纯粹的算法和庞大的算力,通过逆向数学建模,在光线投射前,预先在掩膜版上进行像素级扭曲,从而在硅片上“抵消”掉光学畸变的顶级软件技术。
德国人死磕“物理硬件”。星罗拿出的是降维打击的“软件算法”。
她把前世记忆中被ASML验证过绝对可行的“OPC核心参数方程”,融合了她掠夺来的底层光学材料学知识,写成了这几页草图。
她拿出的不是德国人丢失的过去,是德国人苦苦寻找的未来。
只要海因里希背后的情报分析师看到这几组公式,他们会彻底疯狂。这几行代码,能帮德国省下整整10年的时间和数百亿的沉没成本。
星罗靠在椅背上,看着手里的纸片,眼神里满是对这种信息差打击的恶劣嘲弄。
她没有钱搞基建,但西方资本有。
只要抛出诱饵,欧美情报机构就会死死保住她的命。他们会自掏腰包,替她扫平一切障碍,把国.家.机器变成她的免费代工厂。
榨干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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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门铃响起。
米拉按着腰间枪套,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海因里希。他换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冰绿色的瞳孔在走廊的冷光下,透着一种锋利的侵略性。
右边,是颂恩。眼角有淤青,眼神里藏着倔强。
两个不同阵营的顶级特工,两条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恶犬。
星罗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起身。
她像唤狗一样,随手将两个黑色哑光的改装腕带扔在了厚重的地毯上。
闷响。
“捡起来。”
星罗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强硬且极度傲慢。
颂恩愣了一下,他极好地控制了表情,立刻弯腰捡起一个。
海因里希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腕带,直接锁定了星罗的眼睛。纯粹的嗅探,他在评估这个毫无美感的塑料圈背后藏着什么威胁。
“工厂核心区安保升级。”
星罗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
“原型机马上进场。这是初代生物识别门禁。”
她盯着海因里希。眼神极其挑衅。
“不戴这个,靠近服务器3米内,防卫系统会自动识别为非法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