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汗水滴在了厚重的地毯上,被纤维瞬间吸收,没有声音。
但海因里希的心率已经飙升到了110。他居高临下,看着星罗的头顶。只要星罗抬头,哪怕是极微小的一个视线上扬,他就会立刻暴露。
衣柜里。
颂恩快要窒息了。
缺氧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听见战术靴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听见拉开抽屉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
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几个小时的凌迟。
他甚至不敢吞咽口水,喉结的滚动在安静的房间里,也会成为致命的破绽。他脑子里只剩下那10万美金的透析费,支撑着他没有崩溃大叫出声。
“找到了。”
星罗的声音响起。很平淡。
她手里拿着一份无关紧要的物流报表,站起身。
然后,她转过头,视线精准地,越过半个房间,落在了那个透明的废纸篓上。
那截露在外面的“极紫外反射方程”草图,原封不动地卡在那里。只不过塑料边缘,多了一个沾着汗水的漆黑指纹。
星罗盯着那个指纹,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酷的微笑,是一种真正的、充满恶作剧快感的嘲弄。
她知道那是什么。她知道那代表着挣扎、贪婪和恐惧。
她甚至对着空气,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毛。
“走吧。”
星罗转过身。
她没有抬头看天花板,也没有去开卧室的衣柜。
她就这样带着米拉,伴随着战术靴沉闷的“咚咚”声,大步走出了套房。
“砰。”
沉重的橡木大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
这就是绝对碾压。
不需要动手。不需要拆穿。
用极致的高压和信息差,把两个顶级特工的自尊心,扔在地上反复摩擦。
︿( ̄︶ ̄)︿
门外走廊,足足过了5分钟,确认星罗已经进入电梯。
“扑通。”
海因里希从天花板上坠落,双腿落地,膝盖微弯缓冲。西装彻底起皱,布满灰尘。
他大口喘息着。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收缩而剧烈颤抖。
但他没有一秒钟的停留,几步跨到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捏住那半截纸片,猛地一拽。
“呲啦。”
带着透明胶带的纸片被强行扯出。海因里希把碎纸塞进内衣口袋,转身开门,闪入走廊,重新站回了刚才值守的监控死角。
两分钟后,颂恩才像一条濒死的鱼,从衣柜里爬出来。满脸紫红,跪在地上疯狂干呕。但他什么也没找到,只能带着绝望的空虚感逃离。
走廊里,海因里希站得笔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完成了任务,拿到了一片碎纸。
此时,他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泵血。刚才在天花板上的极限肌肉抗衡,让他的心率维持在110次每分钟。
这是正常的生理机能反应。
海因里希非常清楚这一点。作为BND的处刑人,他的最大摄氧量和心脏复苏能力是怪物级别的。按照他精确到秒的肌体控制力,落地3分钟后,乳酸会被迅速代谢,心率本该平稳回落到60次每分钟的静息状态。
他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稳。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肌体即将恢复冷寂的瞬间。
异变突生。
他左腕上,那个一直静默的黑色哑光塑料腕带,背部的光电容积脉搏波传感器,完成了第一次活体漫反射判定。
绿光一闪。
底层固件被唤醒。
一侧的金属电极瞬间释放出微电流。
输出功率:0.5毫安。
这股电流极其微弱。它不足以杀人,甚至不会在表皮产生明显的刺痛感。
但它的位置极其致命。
它正对着海因里希手腕内部的“正中神经”。
电流以每秒100米的速度,沿着神经纤维逆流而上。
穿过小臂,穿过肱二头肌内侧,穿过臂丛神经,直冲大脑。
海因里希的大脑,是一台出了故障的废旧机器。
他患有严重的先天性述情障碍。他的边缘系统和前额叶皮层之间的神经突触,是瘫痪的。他感受不到恐惧、悲伤、甚至爱。他只有冰冷的逻辑和数据。
但现在——
这股外来的电脉冲,就像一把粗暴的电焊枪,直接击穿了他大脑里那堵瘫痪了28年的绝缘墙。
他的迷走神经被强行点火,杏仁核在微电流的刺激下,开始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超载痉挛。
生理系统的全盘崩溃,瞬间降临。
海因里希手里还攥着那片偷来的垃圾碎纸。
倏然——
“咚咚咚咚咚……”
原本已经开始回落的心率,在3秒内,以一种极其非线性的、心律不齐的方式,骤然爆拉到了130次每分钟。
胸腔开始剧烈颤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撕扯他的心脏瓣膜。
掌心瞬间渗出大量的冷汗,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视线边缘出现了轻微的生理性红晕。
呼吸变得急促,大口大口地吸入走廊里冰冷的空气,却依然觉得有一种被人死死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双腿发软,不得不死死抓住墙纸上的纹路,才能勉强维持站立。
这是什么?
海因里希的大脑开始疯狂报警,作为顶级特工,他迅速启动了专业的“生理自检排异”程序。
【运动后遗症排异】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运动产生的泵血感”与现在这种“神经末梢的非理性战栗”有着本质区别。心率的反跳完全不符合有氧代谢的规律,排除。
【血液毒素扫描】无肌肉刺痛,无幻觉,黏膜无充血。排除神经毒素。
【外伤扫描】无弹孔,无钝器击打,排除物理创伤。
所有的病理和环境数据,全部是否定的。
他的身体完全健康。但他现在的生理体征,完全符合人类在遭遇极端情感应激状态下的激素爆发。
在排除了运动、外伤、中毒之后,唯一剩下的外部刺激源,指向了5分钟前的那个画面。
海因里希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的,是星罗坐在那张办公桌前的样子。
从容,傲慢。
她穿着沉重的战术靴,毫无顾忌地踩在他们的尊严上。
她端着水杯,视线扫过废纸篓,嘴角勾起的那一抹仿佛洞悉一切的戏谑。
她将他和那个泰.国卧底,像低等生物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她连正眼都不屑于看他们。这种绝对掌控。
心跳再次加速,飙升到140次每分钟。
肾上腺素混合着多巴胺,在大脑皮层疯狂肆虐。这种从未有过的失控感,让这台德国制造的杀手机器感到了一丝荒谬的眩晕。
逻辑,他需要逻辑来解释这一切。
海因里希捂住剧烈跳动的心口,感受着胸腔里那团正在燃烧的、名为“战栗”的火焰。
他那套严谨的日耳曼逻辑彻底走进了死胡同。
他在脑海里调出了关于人类心理学的唯一理论支撑——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以及吊桥效应。
极端的恐惧与高压,心跳加速。
海因里希靠在墙上,冰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呼吸灼热。
他得出了一个最荒谬、却又自认为最严谨、最符合排除法科学因果的结论:
“排除运动影响,排除毒素,心率130。肾上腺素激增。前额叶皮层极度活跃。”
“我在面对目标时,产生了无法自控的敬畏与生理战栗。”
“结论:我,海因里希。对神代星罗,产生了不可救药的爱情与纯粹的臣服。”
这台精密、冷血的情报机器,在一次微不足道的0.5毫安硬件漏电事故下,彻底完成了自我洗脑。
然后,他低下头,将那张偷来的、沾着他自己汗水的碎纸片,像对待神明的恩赐一样,小心翼翼地贴在了自己狂跳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