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黑得像一块生铁板。
对讲机里传来高频电流的嘶嘶声。
察猜死死按着发射键,喉咙里发出野兽被逼入绝境的粗重嘶吼。
“开船!靠岸!杀光他们!”
他等待着快艇的马达声,等待着黑市买来的老式柴油机撕裂海风的轰鸣。这是他的地盘。
一秒。
两秒。
海面上亮起了光。
不是快艇那种昏黄且廉价的探照灯。
那是红蓝交织的爆闪。高频频闪的强光瞬间切碎了密集的雨幕,像两把发疯的手术刀,狠狠刺进这间千疮百孔的高脚木屋。
警用重型巡逻艇。
察猜的瞳孔在强光下骤然缩成针尖。
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荒谬的画面,重火力已经直接接管了空间。
“轰——”
不是手.枪,是船载的12.7毫米重.机.枪。
这是纯粹的战争机器。
子弹以每秒800米的初速撕裂空气。木屋的铁皮屋顶像纸片一样被瞬间掀飞,粗壮的柚木承重柱在恐怖的动能下直接炸裂,木刺裹挟着极高的温度在半空中横飞。
察猜身后的两个枪手,连惨叫的音节都没发出来。
躯干直接被大口径子弹拦腰切断。内脏混着冬阴功汤的红油,泼洒在残破的木地板上,热气腾腾。
屠杀!
没有任何警告,没有鸣枪示警,没有扩音器喊话。
泰.国皇家水警在靠岸的瞬间,直接采取了最高烈度的清场。
这根本不是执法,这是灭口。
察猜的左轮手枪掉在地上。他捂着被木刺贯穿的肩膀,跪在混着内脏的血水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巡逻艇靠岸。
巨大的马达声盖过了雷鸣。
战术皮靴踩在满地碎玻璃和跳舞虾的残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十几个全副武装、戴着黑色防毒面罩的特.警端着冲锋枪涌入废墟,枪口死死顶住每一个还在喘气的黑.帮分子的后脑勺。
特警向两侧分开。
带队登岛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不合身的、略显宽大的黑色凯夫拉防弹衣,雨水顺着她的战术头盔往下淌。她的皮肤是粗糙的暗古铜色,眼角有常年熬夜留下的深沉细纹。
妮拉,曼谷大都会警察局,档案科副科长。
一个在这个权力被门阀和hiso家族死死把控的警局里,干了整整10年文职的边缘人。
10年,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给那些大腹便便的男上司泡速溶咖啡,整理那些永远不会被立案的黑.帮卷宗,忍受着电梯里那些带着酒气的荤段子。
但今天,她踩着芭提雅黑.帮的尸块,站在这里。
妮拉没有看地上哀嚎的察猜,她径直走向长桌的另一端。
那块挡住了所有子弹的巨大柚木桌板后,神代星罗站了起来。
星罗微微蹙眉,看了一眼鞋尖旁的一块带血的碎肉,眼神里甚至有丝毫悲悯。
暴雨从失去屋顶的上方倾泻而下。
星罗接过结城獠递来的黑色大伞,伞面撑开,将雨水和刺鼻的血腥味隔绝。
妮拉停在距离星罗两米的地方。
两个女人,一个在体制的泥潭里熬了十年,一个在资本的食物链顶端俯视众生。
她们在红蓝交织的警灯下,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客套。
妮拉抬起右手,将一个防水的黑色U盘,紧紧握在掌心。
那是星罗在一个小时前,通过加密卫星网络发给她的“大礼包”。
里面不是几张模糊的照片,是察猜这间工厂过去,年,所有的海外走私路线、开曼群岛的洗钱账户。以及最致命的——曼谷警局三位副局长收受贿赂的转账记录。
总计4.2个G的数据。
星罗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弧度。
她根本不需要去威胁察猜。那个发情期的公猩猩不配。她只是把这群黑.帮打包,送给这个充满野心却被打压的泰.国.女.警。
星罗只是在警.局的数据库里,用算法筛选出了一个“野心极度膨胀、能力极强、却因为没有男性生理特征而被永远锁死在底层”的警官。然后,她把这把足以掀翻整个曼谷地下生态的刀,递给了妮拉。
妮拉用这批黑.帮的人头和账本,去要挟高层,去换取她梦寐以求的重案组实权。
而星罗,不费一枪一弹,借着警方的“扫.黑.除.恶”,把这家120亿负债的工厂,洗得干干净净。
各取所需。
“现场已经控制。”
妮拉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的亢奋,“这批人涉嫌武.装.袭.警,我们会处理干净。”
星罗微微颔首。
“别弄脏了我的设备。”
星罗的声音比雨水更冷。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被拷住的察猜。
资本的绞肉机碾过,不会留下任何私人情绪。察猜在她的报表里,已经被永久标记为“已清除的坏账”。
这一切,一秒不差地落在了长桌阴影里的颂恩眼里。
颂恩蹲在一段断裂的承重柱后。
他的右手手腕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刚才被那个该死的“评估师”卸掉关节留下的钝痛。
但他现在感觉不到肉.体的疼。他的眼睛充血,死死盯着防弹伞下的神代星罗。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
地上躺着他认识的线人,也有他不认识的打手。
颂恩在这里卧底了两年半。
900多个日夜。
他陪着察猜吸那种劣质的土制香烟,他跟着这帮人在下水道一样恶臭的贫民窟里砍人,他为了不暴露身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被拖进集装箱。
他每天晚上都在狭窄的出租屋里,用加密频道向曼谷总局的上线汇报。他用命换来了一条又一条情报。
他坚信自己是在维护法律。
他坚信正义的审判总有一天会把察猜这种人送进监狱。
但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正义的底价。
一个女人。一通跨国电话。一个装满数据的U盘。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法律、程序、甚至他两年半的血汗,变成了一场可以在暴雨中直接交割的买卖。
妮拉他认识,那个档案科的受气包。
现在,这个受气包踩着他用命踩出来的线索,拿着星罗给的筹码,直接完成了权力的跃升。
没有人在乎真相。没有人在乎程序。
所有人都在这台利益驱动的机器里,找到了自己的精确标价。
颂恩的后槽牙咬得死紧,口腔里尝到了生锈的血腥味。
他恨她。
他极度痛恨这个站在伞下,将一切视为无稽的女人。她肆意践踏了他最后的信仰,她把整个曼谷的黑白两道,当成了她指尖滑动的几行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