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橙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是修机甲修傻了。
因为他居然连续几天吃到了赛文带的早餐。
他每次吃着那些热气腾腾的包子、粥、或者豆浆时,他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而且,他发现自己被万恶的资本主义腐蚀了。
他居然开始期待每天早上那个机库里的“早餐时间”。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慌。
不是怕赛文——他怕赛文干嘛,赛文又不能吃了他——而是怕自己习惯了这些东西之后,突然有一天没有了怎么办。
他之前其实挺期待毕业的。
毕业了就再也没有人使唤他修机甲了,再也没有人凌晨两点发订单骚扰他了,但如今,毕业了的话,就再也没有人在机库里摆一桌子热腾腾的早餐,用那种奇怪的、让他读不懂的眼神看着他了。
他不能习惯。
习惯是会上瘾的。上瘾了就会戒不掉。戒不掉就会难受。
程小橙在“ABO生存指南”的最后加了一条:不要对任何Alpha产生依赖情绪。虽然他是Beta,理论上不会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但心理依赖这种东西,比信息素更难戒。
写完这一条,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了枕头底下,然后闭上眼睛睡觉。
明天早上八点,机库。
他一定会去的。
但他会提醒自己:这只是一顿早饭。一顿不用花钱的、很好吃的、仅此一顿的早饭。
不吃白不吃。
他每天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然后每天都去了。
———
转眼到了周三。
早上八点,程小橙准时出现在机库门口。今天他没带工具箱——不是因为他终于听话了,而是因为他昨天修了一整晚的实训机甲,工具箱里的零件用掉了大半,他需要时间补充,早上出门前还没收拾完。
不带工具箱出门的感觉很奇怪,像没穿衣服。程小橙一路走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时不时地回头看身后,确认自己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来了?”赛文已经在了,靠在折叠桌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看到他空着手进来,挑了挑眉。
程小橙把背包放在脚边:“我的工具箱没整理好。”
赛文倒是没在意,“坐吧。今天吃的是三明治和沙拉,还有酸奶。我家厨师说让你多吃点蛋白质,说你看起来像营养不良。”
程小橙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食物,心里又涌起了那种复杂的情绪。
赛文的厨师知道他。
赛文的厨师知道他看起来营养不良。
这意味着赛文跟他的厨师说过他。
程小橙决定不想这个。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是烟熏三文鱼配牛油果的,面包烤得外酥里软,三文鱼的咸鲜和牛油果的绵密在嘴里融合,好吃得让他差点叹气。
“好吃吗?”赛文问。
“还行。”程小橙面无表情地说。
赛文嘴角微微上扬,也没再说什么,低头喝自己的咖啡。
晨光从机库的天窗落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吃三明治,一个喝咖啡,中间是那台沉默的黑色机甲。
安静。但不像以前那样让人窒息。
程小橙正在努力专注于嘴里的三明治,就在这时,机库的门突然打开了。
不是那种身份验证后缓缓开启的方式,而是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的——这说明来人拥有这个机库的最高权限,不需要经过虹膜验证。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赛文,你今天早上没有训练?我还以为你会在……”
声音在看到机库里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程小橙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
是一个女生。不,应该收是女Alpha。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战斗系作训服,长发高束,露出一张精致到近乎锋利的脸。
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会发光,嘴唇涂着淡色的唇釉,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时尚杂志的封面走下来的。
但这不是让程小橙心里咯噔一声的原因。
让他心里咯噔一声的,是这个女生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和赛文平时用来装早餐的那个一模一样。
而且这个女生看他的眼神——那种微微皱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的眼神——简直和赛文第一次看他的时候如出一辙。
不,不完全一样。
赛文当时看他的眼神是居高临下的、冷漠的、像在看一只误入禁地的虫子。
而这个女生的眼神,更像是一个人在看自己的领地里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程小橙嘴里的三明治顿时不香了。
“未晚?”赛文站了起来,动作里带着一丝程小橙从未见过的……慌乱?他放下咖啡杯,语气比他平时跟程小橙说话的时候温和了至少三个度,“你怎么来了?”
未晚。
林未晚。
这个名字程小橙听说过。机甲战斗系的王牌飞行员,和林氏航宇集团的千金,赛文在战斗系的同级生。据说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家世相当,天赋匹配,是整个联邦第一军事学院公认的“最强搭档”,也是很多人口中“早晚要订婚”的一对。
甚至也有传言说他们已经订婚了只是没有公开。
程小橙嘴里的三明治彻底没味道了。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站起来。
“我先走了。”他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你们聊。”
“程小橙。”赛文叫住了他,声音里有一丝他没听过的紧绷感。
程小橙已经拿起背包了,但他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实话他有点想回头看看赛文现在的表情——而是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脸上就会露出什么不该露出的表情。
“今天的维修订单我晚点发给你。”程小橙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跟普通同学说话,“谢了,三明治不错。”
他走向机库的门,经过林未晚身边的时候,微微侧身让了一下。林未晚没有动,就那么站在门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是善意的。
程小橙做社区工作者三年,见过太多这种笑意了。
这是那种“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的笑意,是那种“你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的笑意,是那种“你最好识相一点自己走开”的笑意。
他当然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