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橙会定期更新属于自己的“ABO生存指南”。
做社区工作者那几年养成的职业习惯,凡事都要列清单,列了清单才踏实,才觉得自己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上好歹抓住了点什么。
有些事情是常识,铺天盖地的社会规范、校园标语、网络信息都在反复强调,他想不知道都难。
但知道是一回事,变成自己的行为准则又是另一回事。
他写了很多,越写越细,从一个穿越者的视角,把这个世界对第二性征的所有明规则和潜规则一条一条地剥开,整理,归档,存进手机里,也存进自己的行为模式里。
他乐此不疲这件事,定期翻看、回顾,用备忘录一条一条列出来,分好类别,标上优先级,有些后面还加了括号备注。
***
第十五条,标着红色的感叹号。
公共浴室要避开分化后Alpha和Omega的使用高峰期。
北区公共浴舍的条件虽然差,但架不住便宜,住在北区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图这个价格来的。
浴室的使用时间是有隐形规则的——傍晚六点到七点半,是Alpha们扎堆出现的时间段,那个点去,走廊里都是信息素的味道,浓烈得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瓶香水。
晚上九点以后,则轮到Omega们出没,据说是因为那个时间浴室才会做一次彻底的空气置换,把上一个高峰期的残留气味清干净。
程小橙一个beta,没信息素,没发情期,对气味也谈不上敏感——照理说他什么时候去都无所谓。
但他观察了两天就发现,无所谓只是对他自己而言的。对Alpha和Omega来说,一个beta出现在不合时宜的时间段,虽然不会引发什么生理上的麻烦,但那种“你怎么在这儿”的眼神,那种被归类为“不懂规矩”的默认定罪,比任何实质性的冲突都让人难受。
他不想惹麻烦。不是怕,是做社区工作者那几年教会他的——有些麻烦完全可以避开,避开不是懦弱,是成本最低的解决方案。
所以他选了晚上十点半去。那个点浴室几乎空了,偶尔有一两个和他一样的beta,大家各洗各的,谁也不用看谁的眼色。热水虽然不太热了,但胜在清净。
……
第二十九条,没有红色感叹号,但加粗了。
beta的注意事项——不存在特殊待遇,也不存在特殊歧视。
这点他适应得比想象中快。作为一个beta,他在这个世界的处境其实和穿越前没有本质区别——都是那个不会被特别关注、也不会被特别为难的中间态。
Alpha有Alpha的特权和责任,Omega有Omega的保护和限制,而beta就像街头那些灰色的地砖,没人会专门踩你一脚,也没人会夸你好看。
他被分配到的宿舍在beta楼层,食堂有beta窗口,实训分组时beta会被自动归到一起,医院里也有beta专科。
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一切都是“正常的”,正常到近乎透明。
程小橙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当社区工作者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透明的存在。
居民闹事的时候不会第一个想起他,领导评优的时候也不会第一个想起他,他就是那个在系统的齿轮之间默默转动的小零件,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塞,塞完了也没人记得。
……
第三十二条:发情期相关的公共警报响起时要迅速离开相关区域,不要围观,不要逗留,不要表现出好奇。
程小橙亲眼经历过一次。实训大楼一层突然响起橙色的警报灯,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请所有beta及未分化人员有序撤离,重复,请所有beta及未分化人员有序撤离。”
周围的人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外走,没人交头接耳,没人回头张望,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诡异。
他跟着人流走出去,到了楼外的空旷地带才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估计是哪个Omega的发情期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