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林未晚身边走了过去，穿过了机库的隔离门，走进了走廊里。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传来林未晚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透过门缝传出来：

“赛文，那个人是谁啊？你怎么让维修系的人在你的机库里吃早饭？”

赛文说了什么，程小橙没听清。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穿过了走廊，通过了那道需要虹膜验证的闸机，走进了早晨的校园里。

人工湖上的栈桥被晨雾笼罩着，他走在上面，周围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风吹过来，有点凉。

程小橙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他在想什么呢？赛文给他吃了几天早餐，他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特别的人了？那个人的机库里，他想让谁进去就让谁进去，他想请谁吃饭

就请谁吃饭，这跟他程小橙有什么关系？

林未晚。

林氏航宇集团。

赛氏重工。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天造地设。

多完美的一对。

而他程小橙是什么？是赛文无聊时找的乐子，是那个“修破烂的”，是一个Beta，一个贫困生，一个毕业后就会被彻底遗忘的、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挺好的。”程小橙对自己说，声音在雾里显得有些闷，“省得我纠结了。”

他确实在纠结。这些天他一直在纠结赛文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些早餐，那些奇奇怪怪的纸条，那个“不要带工具箱”的要求——他翻来覆去地想，想出了无数种可能性，其中一种他甚至不敢认真去想。

但现在不用想了。

答案很简单：赛文可能就是随手做了一件好事。或者更简单地，他只是在玩弄他，像逗一只流浪猫，给点吃的，看它摇尾巴，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里，有林未晚。

程小橙把背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加快了脚步。他今天上午有课，下午有实训，晚上还有一个兼职——学校后勤仓库的零件管理员，三个小时能赚一百五十个星币。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没有时间为别人的机库里出现了什么人而感到……感到什么？

他甚至连感到什么都不愿意承认。

与此同时，机库里。

林未晚靠在机甲上，双手抱胸，看着赛文面无表情地把桌上的餐盒一个个收起来。

“你倒是说话啊。”林未晚说，“那个人到底是谁？”

“维修系的。”赛文的声音很冷，“你不是看到了吗？”

“我当然看到了维修系的。”林未晚翻了个白眼。

“我是问你为什么让他在这里吃早饭。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表情”……

赛文的手猛地一顿，一个餐盒差点掉在地上。他伸手接住，然后狠狠地瞪了林未晚一眼：“什么表情？”

“呵。还用说吗？”林未晚笑了一声，“赛文，咱俩从幼儿园就认识了，你放个屁我都知道是什么味的。你当我看不出来？”

“我只是觉得他太瘦了。”赛文把餐盒摞好，声音带着几分烦躁，“不好好吃饭，脸色差得要死，上次晕在我的机库里……”

“是吗？低血糖？还是因为某人发出去的高强度维修单？”林未晚挑眉。

“……”赛文眼里闪过一丝后悔。

林未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一手托腮，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赛文，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不太对劲。”

“……”

“每天早上让人从家里送早餐过来，自己巴巴地在这儿等着——哪一个维修的有过这些待遇？”

“……”

“那你……”

赛文把最后一个餐盒放进保温袋里，拉上拉链，动作很慢。他没有看林未晚，而是看着机库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目光像是穿透了那道门，看到了走廊的尽头。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办。”

林未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赛文的侧脸，那张一向冷硬的、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有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好吧。”林未晚终于说，拍了拍裙子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了。你自己再想想。”

“不过赛文，没有人喜欢被当佣人使唤。”

“我没有使唤他。”赛文皱眉。

“你没有？”林未晚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他，“你让人家大半夜来修机甲，凌晨两点发维修订单——赛文，你这不叫追人，如果是公司里，你这叫职场霸凌，放到星际劳动法庭上是要被判的。”

赛文沉默了。凡是关于程小橙的事，他总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想见到他，又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只能一次次地用维修这个借口。

林未晚最后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了，那个Beta长得还挺好看的。”她说，“皮肤白，眼睛大，就是瘦了点。你要是不要，我可就——”

“林未晚。”赛文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未晚哈哈大笑，推开机库的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赛文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机库里，周围还残留着早餐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程小橙刚才走的时候的背影。

背包带子没整理好，左边比右边长了一截，背起来是歪的。

他想追上去帮他把带子调好。

但他没有。

他站在原地，拿起了平板，打开维修订单系统。

发什么故障好呢？

不能太难，他今天看起来累了。又不能太简单，太简单了显得假。最好是那种刚好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修起来不需要太费力、但又足够让他花上一个小时的那种。

赛文盯着屏幕想了很久，最后输入了一个中等级别的故障——左臂关节润滑系统堵塞。

不算什么大问题，但需要把关节拆开清理，过程繁琐，耗时大概五十分钟。刚好够程小橙在机库里待一阵，但又不会耽误他下午的课。

他在附言栏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了四个字：

“不急，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