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醒接触到他的视线点点头：“那谢谢你了。”

说完林醒和秦卿礼就扶着林希泽向外走去。

林醒看着这样的林希泽，突然想起他们很久以前在咖啡厅的那次谈话，那次谈话已经过去太久，乃至他现在回想甚至会丢掉许多细节，可他却记得当时的自己信誓旦旦说不会对秦卿礼产生一丝兴趣。

可世事难料，他终究还是栽在了秦卿礼这里，所以在面对林向瑜的时候，他的心里竟也会有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愧疚。

“不用对不起我。”林希泽像是看透了林醒内心的想法。

“毕竟，我对你做的事情更过分。”

后半句话林希泽没说出来，他只是说完第一句话后，便默默的看着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待三人彻底消失在林希泽的视线中，林希泽才缓慢转身看向从包厢暗房内走出的历北：“怎么样，是他吧。”

“是啊。”历北的眼神里带了些嗜血的意味，被他压在内里的癫狂终于一点点外露，“就是林醒啊。”

历北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林醒。

毕竟当初手术室外，哭闹的一众家属中，还站着一个面色沉静，好似游离于这一切之外的阴郁少年。

慌乱中，没人发现他，更没人发现看似冷静的男生藏在袖下的手竟也在微微颤抖。

历北望向覆上白单被推出来的父亲，静默很久，才觉眼眶发热。

在历父去世之前，历北还一直是个好孩子，那件事不光改变了林醒的人生，也成为了历北人生的转折点，他终于还是被迫走向了那条他原本应该走的道路——这显得他之前的一切挣扎都那么荒唐和可笑。

历父是个长期游走在灰色地带赚偏钱的人，所以历北从小便生活在普通人无法想象的灰暗泥潭。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总有阳光无法照射到的灰色地带，而处在灰色地带的人也往往是最痛苦的，因为这群人离彻底堕入深渊通常只差临门一脚，只要踏错一步，那他们便会很轻易的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从小便在这种环境中摸爬滚打长大的历北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可他没有脱离深渊的力量，但他却相信自己可以向所有人证明——他可以成为一个好孩子。

所以历北从小便扮成了一副文弱的书生样，天天只会木讷的闷在房间学习，历父看到他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儿子总是恨铁不成钢，毕竟干他们这行的通常都仇家多，没点自保的能力可不行。

历父提着脑袋活了一辈子，所以他根本就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有能走出另一条路的可能。

可历北还是做到了，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很优异，也成功的活成了同学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在老师，同学，以及家长不停的称赞声中，历北却很清楚一件事——这还不够，这不够说服自己的父母，也不够说服他们周围的人。

直到一次数学竞赛，他得了一等奖，奖品是2000元的奖学金，在那一次他把钱带回家的时候，他的父母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哦，原来我儿子也是可以正正当当的赚钱的——当时历北的父母都是那么想的。

也是从那次开始，历父才渐渐明白，历北和他不同，他是可以走另一条正当路的孩子。

就当历北以为一切都在向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时，变故却发生了——他的父亲死在了一场医疗事故里。

历北现在已经忘了自己那天是以怎样的心情在接到消息后从学校跑到医院的。

他只记得那天周围很吵，耳边很闹，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扭曲成实物般的线条，狂乱的拧成一团往他耳朵里钻，眼前的世界逐渐失去颜色，周围人微小的动作都被放大，荒诞又疯狂。

直到他看见被护士推出的历父尸体，周围才一瞬安静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怔怔的望着历父发呆，之后红了眼眶。

几乎是在历父去世的同时，所有仇家都找上了门，那段日子，历北和母亲一直在东躲西藏，历北总是想着，挺过这一阵就好了，躲过去一切都会变好的，他们会和从前一样，他也会跟正常人一样顺利读完大学，毕业后当个勤恳的打工仔，让母亲安度晚年。

直到那一天，

历北像往常一样出门买饭，可在走到小区楼下时却听到一声巨物落地的重响。

在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像有预感般，他不想回头，他很想相信那一切与自己无关，直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响起：“啊，有人跳楼了，这是谁家的？”

随即想起的是周围人嘈杂的脚步声和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历北抬头，刚好看见一帮神情慌乱的人从他家里跑出，一边跑一边叫：“靠，这婊子怎么跳下去了。”

历北浑身颤抖的回头，只看见了母亲倒在血泊中的残破身体，和惊恐睁大的双眸，他脱力跪在了地上——妈，怎么就不等我回来呢......

从那天之后，历北就明白了，也许命运无法改变，他可能生来就是走这条路的人。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没过多久，他就混的风生水起，之后把当初所有来寻仇的人都逼上了绝境。

他记的那些人跪在地上向他求饶的时候都在不停说着一句话——那些事也不怪我们啊，变成这样只能怪那个杀千刀的垃圾医生，是他把你爸弄死的啊，你来找我们没用啊......

“哦。”历北微笑，是那种独属于好学生的乖乖笑容，“我差点忘了他们一家人了。”

“放心。”历北轻抚那人满是血痕的脸，“他们也会去陪你的，只不过不会这么痛快而已。”

可当他开始寻找他最后的目标时，他才发现，那医生居然自己死了，而他的老婆孩子也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以当历北再次见到林醒的时候，他只觉得庆幸，庆幸上天让他找到他，庆幸神明赐予了他这个亲手毁掉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