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夜色又浓了些。

“怎么回事？”历北神色早已恢复如常，他低声询问包厢门外站着的两人。

“谷姐心情不好，让我们出来。”

历北点头，之后推门而入。

室内昏暗一片，只剩闪着暗淡光彩的霓虹灯球在头顶缓慢转动。

谷扶楹还坐在那个位置，此刻正小口小口的抿着玻璃杯里的琥珀色酒液。

听到声响，她缓慢转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瞬，她空洞的眼球中突然带上了些亮晶晶的神采，仿若此刻，她的世界才终于开始正常运转。

“你来了。”谷扶楹放下酒杯，起身迎了上来。

似是有些醉了，她步伐虚浮，几次险些摔倒，可她的面上却没有一丝惊慌，就像她知道面前的男人永远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一样。

“你喝醉了。”历北扶住谷扶楹柔软的腰肢，眸色暗沉，“我送你回家。”

“别啊。”谷扶楹笑着起身，几步又倒回了沙发里，她朝历北勾勾手，眼神魅惑，“小哥哥，来陪我喝几杯吧。”

历北没有拒绝。

从谷扶楹手中接过酒后，他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了她的身边，就喝谷扶楹说的一样，他只是陪她喝酒而已，也仅此而已。

“从我认识你开始，你的话就一直那么少吧。”谷扶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微弯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浅淡的水雾。

是吧——历北愣神，距离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历北刚刚站稳脚跟的时候也不过是个才上初中的小屁孩，只不过他背负的东西太多，干过的事情也太出格，所以很少有人会认识到这点——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其实也还是个孩子。

他和谷扶楹就是在这个酒吧里认识的，那时的他们差不多大，谷扶楹画着与她年纪极其不符的烟熏妆，学着大人模样，跌跌撞撞的就走到了他面前。

那时的她是怎么跟他说的来着——对，好像也是这句话。

“小哥哥，来陪我喝几杯吧。”

想到这，历北也是一愣，他竟然才发现谷扶楹刚才说了跟那时一样的话。

可为什么他刚才没听出来呢，他握住玻璃杯的手指一瞬收紧，看着猛灌自己酒的谷扶楹出神——可能是谷扶楹终于变成了她想要变成的样子吧。

历北一向看人很准，所以在刚遇见谷清音时，他一眼就看出了她装坏小孩时动作中的局促和不安。

穿着超短裙，画着烟熏妆，努力学着坏女生的模样对过路的男生勾搭几下......

也许历北是她今天鼓起勇气调戏的第一个人，历北本不想停留的，可鬼神差事的，他还是坐到了她身旁。

酒吧里一直乌烟瘴气，浑浊不堪，其实历北一直很讨厌这样的环境，可很奇怪，当那天他停住脚步坐在她身旁时，他却莫名只觉的心安。

历北没有拆穿她，他好笑的看着这乖乖学生扮演坏孩子时的笨拙样，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但心里却也在时不时的发笑。

直到谷扶楹被其余人骗着吃不好东西的时候，他才出了声，他将那东西拿起直接摔到了地上，被下了药的酒撒了满地，润湿了厚重的地毯，酒杯也早被摔的粉碎——他甩甩手指沾上的褐色酒液，之后朝一圈人淡然一笑：“你们继续。”

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对谷扶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了，无形之中，历北早已成为那个给谷扶楹在背后撑腰的人。

历北也时常想为什么，为什么最初的时候他会停下脚步坐在谷扶楹身旁呢，为什么他会把她护在身旁这么多年呢，又为什么在她身边的时候，他会觉得心安呢？

历北一直都得不到答案，但他把这归结于一见钟情的爱，也许只有这样......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谷扶楹很清楚这么多年历北在干什么，这么多年，如果没有历北的庇护，她可能早就不知道烂在了哪，连尸体都不知道能不能在发臭之前被人找到，所以她很感激。

谷扶楹也在心底毫不避讳的承认——也许她早就爱上了他。

可至今，她和历北之间都没有正式确立关系，因为每次历北望向她的时候，谷扶楹总觉得，他像是在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至于那个人是谁，她不知该从何得知。

谷清音突然放下酒杯，酒杯轻磕桌面发出脆响。

历北回神，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历北，这些年谢谢你啊。”谷扶楹出声。

历北怔住，猛然转头。

谷扶楹没再说下去，可两人却对接下来的一切都心知肚明。

历北突然暴起，一只手紧紧掐上谷扶楹的脖颈，他额头青筋突兀暴起，眼眶发红，压抑在心底的戾气一瞬喷薄而出。

“你要走？”

谷扶楹没有反抗，任由历北掐住她脖子的力气越来越大，窒息感一点点传来，可她的思绪却越来越清晰。

她望着暴怒的历北，鼻子发酸，她一直都知道，也许这样的历北，才是真正的他。

他从来不是什么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也不是什么沉默寡言的老好人，他只不过是个还残存良知的疯子，或者说他是个不敢看自己的胆小鬼，不敢承认自己的样子，而且还从别人身上寻找自己曾经的影子。

思绪彻底混乱的前一瞬，历北松开了手，新鲜的氧气一瞬灌入，谷扶楹捂着脖子大口呛咳。

恍惚间，谷扶楹觉得自己好像终于知道了答案，原来历北一直透过自己看的——是原来的他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