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秦卿礼离开了药房。
小姐姐坐在柜台后望着窗外的浓重夜色发了好一会的呆,今晚星星过分闪耀,可那轮满月却莫名失了颜色。
也不知道是月亮怕了星星,还是星星惹了月亮……
B市的老城区内,
灰色低矮楼房的外墙斑驳不堪,建筑风格也极具年代感,楼房就那么没人管一样参差不齐的散乱排布着,很像小孩玩沙盘游戏时随手扔下的一捧散沙。
在这里住的大多都是住习惯不愿意搬离的老人或是因贫穷而无法搬离的年轻人。
所以这地方对有些人来说是见证岁月的秘密匣子,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则是生活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沉重枷锁。
但无论怎么样,这片老城区早就被染上了一层垂垂老矣的灰暗暮色。
林醒拉开早就变成摆设的防盗门,缓步走了进去。
一楼搓麻将的声音震天响,男男女女的笑骂声不绝于耳,林醒透过半掩着门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烟雾缭绕,众人都是一副醉生梦死的快活样。
烟气毫无预兆的钻进林醒的鼻孔,他莫名想到了巷口那道背光的身影。
上到二楼,林醒在右边一户的门前停住脚步,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内温暖一片,那一瞬,楼下的嘈杂声响仿若被隔绝,消失不见。
厨房的小灯亮着,昏黄的灯光下是女人做饭的背影。
“小醒回来了?”女人没回头问道。
“嗯。”林醒一边换鞋一边答道,“回来了。”
“快洗洗手等会该吃饭了。”女人将锅里的菜倒入餐盘,“别忘把你爸叫出来。”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被端上餐桌,林醒洗完手后在餐桌前坐下。
女人忙乎的不亦乐乎,等将餐具都摆放整齐后才在椅子上坐下。
第三个椅子始终空无一人,可女人还是盛了三碗米饭,之后不停的往那个空椅子前的碗里夹菜。
女人一边夹菜一边语气轻松道:“老林我告诉你,今天李姐可好笑了,当了这么多年会计竟然在小卖店买东西的时候被别人多收了钱都不知道。”
“哎,你今天工作怎么样啊?”
“你怎么天天都是还行还行的,你就不能详细说说。”
“工作忙也千万要记的休息啊,腰你要好好爱惜的。“
就像是梦呓般的自言自语,女人仿佛舞台上的独角戏演员,兀自按着剧本表演,脑中想象着早就被预设好的答案。
“林醒,林醒。”似乎才想起来餐桌上的另一个人,女人拍了拍林醒的肩膀笑道,“你爸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呢。”
女人神色温柔,面露期待,她指了指空无一人的椅子,就好像那里有个活生生的人一样。
林醒垂了垂眼,再抬眸时眼中的晶莹早已消失不见。
之后他认真的对着那个空座椅说:“爸,我今天过的超好哦……”
接下来的三天林醒在学校的生活都过得异常平静,因为秦卿礼整整消失了三天。
同学以及老师对于秦卿礼的缺席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毕竟对于这人来说逃课才是常态。
“嘀。”密码锁被打开,室内昏暗一片,满室的烟酒气扑面而来,林向瑜被这味道逼的退了退。
“唰。”厚重的窗帘被拉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下,床上的人不满的将被子盖上脸颊。
“秦卿礼。”林向瑜抬脚踹了踹床上一动不动的某人,“你还活着吗?”
床上人没动。
林向瑜随手把手里打包的餐盒撇到满是空酒瓶的桌子上,之后他也不再管床上人的死活,自顾自的仰倒在沙发里开始看电视。
电视里正放着午间时段的综艺,那是一档家喻户晓的国民搞笑综艺,林向瑜很喜欢看,但秦卿礼不喜欢,他一直觉得那综艺很吵。
综艺里滑稽的搞笑声效不断传来,秦卿礼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床上的人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他掀被坐了起来:“林向瑜,你有病吧。”
“呦。”林向瑜看起来很震惊的样子,”没死啊。”
“没死就滚下来吃饭。”
觉是彻底睡不下去了,秦卿礼下床去简单洗漱了下之后才坐到了餐桌前。
刚坐下手就朝桌角的烟盒里摸去。
“啪。”秦卿礼的手被林向瑜毫不留情的拍下。
“别抽了,瞅你那样吧,别抽死了。”林向瑜一边拆外卖袋一边说道。
“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管这么宽。”秦卿礼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最终还是没碰那盒烟。
俩人吃饭的时候都很安静,所以一顿饭下来除了筷子轻磕餐盒发出的声响再无其它。
林向瑜放下筷子后开了口:“秦卿礼,林醒那事你是不是做的有点过了。”
静默半晌,秦卿礼还是拿了根烟,但这回林向瑜没有拦他。
烟被点燃,秦卿礼吸了口,之后才缓慢开口说道:“我知道。”
“我想不明白,他怎么招你了?”烟圈一个个缓慢向屋顶飘去,林向瑜看不懂秦卿礼眼中的复杂情绪。
秦卿礼的头仰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天花板,目光迷茫:“我也不知道。”
“就是……想看他反抗一下吧。”
明明印象深处那一道凝滞的身影在见到林醒的第一面时就开始慢慢变的鲜活灵动,可秦卿礼也不知道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人变化太大了……
虽然他知道自己很想相信是自己认错了人,可他却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不可能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