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这个人很听话,医生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让她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
她对药物的耐受度很高,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只是这几天,副作用才开始出现。
秦澜观察了这孩子一段时间,最近总频繁出现恶心、头晕、嗜睡等异常症状。
这孩子不想动,懒得动,每次都是被秦澜催着去洗澡,洗完就倒在卧室,也不管头发干没干,一倒到床上就像是找到归宿了一样,大床以外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叫也叫不醒。
今天依旧是这样。
——
客厅里开着很亮的白光,照着每一个角落。什么东西都在经过它的光后白了好几度。
秦澜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对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脸因为两种白光的照耀而显得吓人。
已经完全接近黑色的黑蓝衬衫衬得脖颈上的肌肤更雪白,和脸白形成一个自然的过渡。黑色西裤下是一双交叠的长腿,给人一种精致感。
她无声叹了口气,眼里是数不清的疲倦,右手趁身体往沙发靠背上靠的时候一顺摘下眼镜,随意丢在身旁,本来停在触控板旁边的左手由于上半身往后靠,所以才跌落到膝盖上。
她抬起右胳膊盖住闭着的双眼,不想让眼睛感觉到光的存在,想让眼睛得到一刻休息。
“寒寒去洗澡好不好?”她的语气有刻意放软,但能听出来心情不是很好。
很克制的声音。
江寒坐在她的右方的单人沙发上,穿的是一件灰色的毛衣,和她的穿搭呼应。
她低头看着乏味的短视频,手指极其频繁的在手机屏幕上上滑,背景音乐因为她的频繁滑动,通常等不到第一字的发音结束就被划走代替。运气好的可能碰到她发呆,这样会循环很多遍。
她把视频暂停,缓慢抬起头,音调比往常都要低很多,语速也比往常要慢,语气里带着被理性压制的烦躁,“姐姐我不想去。”然后低下头,背景音乐再次充斥她的耳朵,依旧是一个字活不过一秒。
往常她听到带感的音乐总会条件反射般坐直,赶紧点开歌曲识别,再添加到自己的歌单里。现在她听到什么音乐都没用,一个姿势永远不动,视频刷烦了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秦澜依旧哄着她去,不过没有身体上的动作,嘴巴一张一合说着无力的话,强大的割裂感就像是这张嘴是她借来的,“听话,快去。”
这次江寒没有说话,干净利落地把手机屏幕熄灭,丢在软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一个随性的转身,去了干湿分离的卫生间。
她把花洒的水开到最大,声音大到连在客厅里人也能听到水的冲刷。
水一下子冲在她的手掌心上。
很痒,还有点疼。
秦澜在处理工作的时候看到心理医生给她发去的“心理知识”,差不多就是说家属如何陪伴、沟通。
大致看了一下,有个注意事项是这么说的:
家里灯光保持暖色。
她抬头看了一眼,冷调白灯开的实在刺眼,和晴天里的太阳一样亮,照的家里哪哪都是冷色,哪哪都亮。
她果断拿起遥控器把原来的冷色换成让人安心的暖黄色。
这确实不能怪她,她不是专门学心理学的,更没往颜色这方面想,她来之前,家里开的一直都是冷色白光,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她发誓,一定要改掉。起码让她安心点。
病号为大。
那份“心理知识”上也详细说明药物可能带来的副作用,是希望她不要因为她的变化而对她不耐烦。
大致看了一下后,她才仔细翻看起来,这里面多次强调“只是大脑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