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糯糯几乎是屏着呼吸，将最后一口牛奶咽下去的。

空荡荡的玻璃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点白色的痕迹，就像她此刻的心情，被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填满，又空落落地悬着。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以及她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终于不得不抬起头，因为早餐已经无可避免地结束了。

视线小心翼翼地抬起，猝不及防地，再次撞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陆沉渊不知何时已经用完了他的咖啡，正姿态闲适地靠坐在那里，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已经这样看了她许久。

苏糯糯的心猛地一跳，刚刚平复些许的脸颊又开始升温。

她慌忙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抠着光滑的岛台边缘。

“我……我吃好了。”

她的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局促，“谢谢您的早餐，很好吃。”

陆沉渊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小家伙，紧张得连敬语都用上了。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声回应让苏糯糯更加不知所措。她该走了，必须走了。

再待下去，她怀疑自己会因为心跳过快而晕倒在这里。

可是……就这么走了吗？

昨晚他收留了她，今早还给她做了早餐……虽然过程让她窘迫得无地自容，但他确实没有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而且……而且……

那个偷偷在心尖冒芽的念头，让她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般，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她再次抬起头，这一次，努力地对上他的目光，尽管眼神依旧闪烁，带着怯生生的试探。

“陆……陆先生，”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昨晚……还有今天，真的很谢谢您。我……我该回去了。”

陆沉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苏糯糯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她舔了舔略显苍白的嘴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蹦跶，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她攥紧了衣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话问出口，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我们……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问完这句话，她立刻垂下了眼睑，根本不敢再看他的反应。

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会问出这么大胆又唐突的问题？

他那样的人，高高在上，冷漠疏离，怎么会想再见到她这个麻烦又蠢笨的学生？

他一定觉得她很可笑，很不知天高地厚吧？

等待回应的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充满了煎熬。

苏糯糯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嗡嗡作响。

她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冲动和鲁莽。

陆沉渊深邃的眸底，在她问出那句话时，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微澜。

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颗低垂的小脑袋，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和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的小手。

那副紧张又期待，还带着点视死如归般壮烈的小模样，奇异地取悦了他。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这笨拙又直白的询问轻轻触碰了一下。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享受着这小家伙忐忑不安的等待，才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慵懒磁性的嗓音，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看缘分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承诺，也没有直接拒绝，带着一种模棱两可的疏离感。

苏糯糯的心，随着这三个字，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窘迫瞬间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