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糯糯几乎是屏住呼吸,机械地将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
食物的味道她已经完全尝不出来了,满脑子都是刚才陆沉渊靠近时,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和他指尖隔着纸巾传来的微凉触感。
那感觉……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留下挥之不去的痒意和一阵阵莫名的悸动。
她根本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面前光洁如新的白色骨瓷餐盘,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美景值得研究。
握着牛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他刚才是什么意思?
是看她嘴边有奶渍,单纯地好心帮忙?还是……又在逗她?
苏糯糯觉得自己的大脑像一团被猫咪玩乱的毛线,完全理不清头绪。
这个男人太复杂,时而冷峻迫人,时而又流露出这种让人心跳失序的、似是而非的温柔。
她这种简单直接的脑子,根本跟不上他变幻莫测的节奏。
陆沉渊姿态闲适地靠坐在高脚椅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对面那颗低垂着的小脑袋上。
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她柔软的发顶,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着,看起来毛茸茸的。
她吃东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小口小口地,与其说是在品尝食物,不如说是在拖延时间。
那双总是湿漉漉、带着点懵懂惊慌的大眼睛,此刻紧紧盯着盘子,长而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不安地轻轻颤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那目光沉静、专注,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却又奇异地并不让人感到被冒犯。
反而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无声无息地将她笼罩其中。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滑过她的发顶,掠过她低垂的眼睫,最后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
这让她更加手足无措。
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不自觉地开始抠弄睡衣柔软的布料,一下,又一下。
这是她紧张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陆沉渊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上。
女孩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此刻,那几根手指正用力地揪着膝盖处的睡衣,将那一片布料揉搓得起了褶皱。
这小小的动作,将她内心的慌乱、无措,暴露无遗。
像一只被惊扰了的小动物,明明害怕得想要逃跑,却又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僵硬地留在原地,只能用这种细微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的不安。
陆沉渊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或巧言令色,或战战兢兢,或极力展现完美。
却从未有人像她这样,将最真实的情绪——窘迫、慌张、懵懂,甚至那点不谙世事的蠢萌,都如此直白、不加掩饰地摊开在他面前。
这种全然不设防的纯粹,意外地拨动了他心底那根沉寂已久的心弦。
他想起昨晚,她像只无尾熊一样死死挂在他身上,滚烫的小脸埋在他颈窝,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冷”、“要抱抱”的模样;
想起她蜷缩在沙发上,无意识地抓着他衣角寻求安全感的样子。
和眼前这个因为被他看了一眼,就紧张到抠手指的小家伙,奇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种陌生的、带着点暖意的情绪,悄然在他冷硬的心湖中荡开一圈涟漪。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看着她这副拘谨又可爱的模样,比签署那些价值数亿的合同,要令人愉悦得多。
苏糯糯感觉自己快要被那目光烤化了。
脸上的温度迟迟降不下去,心跳也完全不受控制,“咚咚咚”地敲着鼓点,声音大得她怀疑他都能听见。
她拼命告诉自己冷静,不要慌,可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她偷偷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往上移了一点点,想要偷偷观察一下他的表情。
视线小心翼翼地越过餐盘边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放在岛台上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干净整洁,指甲修剪得短而平整。
就是这样一双手,刚刚为她准备了早餐,还……还帮她擦了嘴角。
她的脸颊又是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