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糯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到了餐厅角落,拉开离料理台最远的椅子坐下,然后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掌心。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她昨晚那些丢人现眼的行径,被他用那种慢条斯理、却又字字诛心的方式复述出来,简直是公开处刑!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自己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人家身上的蠢样子……啊啊
啊!没脸见人了!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或者时间能倒流回昨晚,她一定、一定不会碰那杯颜色漂亮的果酒!
就在她沉浸在巨大的羞耻和自我谴责中时,一阵极淡的、却异常诱人的食物香气,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是煎蛋的焦香,还有……烤吐司的麦香?
她偷偷从指缝里抬起一点点头,视线越过手臂,小心翼翼地看向开放式厨房的方向。
陆沉渊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柔和地洒在他身上,为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动作不疾不徐,熟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煎蛋,另一只手则操作着旁边的烤面包机。
这画面……
太过居家,太过温馨,与他昨晚在酒吧那种冷冽疏离、以及刚才步步紧逼逗弄她时的那种腹黑危险,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苏糯糯看得有些愣神,连捂着脸的手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他……这样身份的人,居然会自己下厨?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陆沉渊忽然侧过头来。
苏糯糯吓得立刻重新把脸埋了回去,心脏“怦怦”直跳。
“过来。”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糯糯僵在原地,没动。
过去?去他旁边?
她还没从刚才的羞耻暴击中恢复过来呢!
“需要我过去请你?”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揶揄。
“不、不用!”苏糯糯一个激灵,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可不敢再让他“请”了。
她磨磨蹭蹭地挪到岛台边,选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站定,低着头,盯着自己光洁的脚趾,像个犯了错等待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陆沉渊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盛入洁白的骨瓷盘中,蛋白边缘微焦,蛋黄颤巍巍的,看起来十分诱人。
他又将烤好的吐司放在另一个盘子里,旁边配了一小碟晶莹的果酱和黄油块。
“坐。”他示意了一下岛台旁边的高脚椅。
苏糯糯乖乖爬上去坐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全身都写满了“拘谨”两个字。
陆沉渊将餐盘推到她面前,又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他自己则只端了一杯黑咖啡,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吃吧。”他言简意赅。
苏糯糯看着面前摆放精致的早餐,又偷偷瞟了一眼他手边那杯看起来就很苦的黑咖啡,小声嗫嚅:“您……您就喝这个吗?”
“嗯。”陆沉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合胃口?”
“没有没有!”
苏糯糯连忙摆手,“很、很好!”
她赶紧拿起刀叉,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
蛋香混合着淡淡的黄油和黑胡椒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火候掌握得极好。
她确实饿了,昨晚喝了酒,又折腾了半夜,胃里空空的。
食物的温暖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甚至有些过分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不雅的声音。
她全程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旁边的人,只能感觉到他那道沉静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这让她更加紧张,握着叉子的指尖都有些发白。
陆沉渊静静地看着她。
女孩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因为紧张,耳根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粉色。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乖,小口小口的,像只胆怯的仓鼠,腮帮子一鼓一鼓。
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她咀嚼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穿着他让管家准备的睡衣,有些宽大,更显得她身形娇小单薄。
阳光照在她身上,柔软的发丝边缘泛着茸茸的光。
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柔软情绪,悄然漫上陆沉渊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