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或谄媚、或畏惧、或刻意表现，却从未有人像她这样，将最真实的慌乱、窘迫、拘谨，甚至那点不谙世事的蠢萌，都毫无遮掩地摊开在他面前。

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却还是乖乖坐在这里，小口吃着他做的早餐。

这种全然不设防的、纯粹的依赖感（哪怕这依赖可能更多的是迫于他的“淫威”），让他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她死死抱着自己腰，把滚烫的小脸埋在他怀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别走”的样子；

想起她蜷缩在沙发上，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般抓着他衣角的样子。

和此刻这个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小家伙，奇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忽然觉得，留下她，看着她这副模样，比处理那些枯燥的并购案要有趣得多。

苏糯糯感觉到旁边的视线一直没移开，越来越如坐针毡。

她胡乱地吃完煎蛋，又拿起吐司，小口啃着，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再次提出离开。

一直这样沉默着，太煎熬了。

“那个……陆先生，”

她鼓起勇气，放下只啃了一小半的吐司，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又镇定，“早餐很好吃，谢谢您！我、我吃好了，真的该回学校了，再晚可能要迟到了……”

陆沉渊放下咖啡杯，杯底与大理石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让苏糯糯的心也跟着一跳。

“不急。”

他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她盘子里剩下的吐司和没动的果酱，“吃完。”

苏糯糯：“……”她真的饱了，主要是紧张的。

看她不动，陆沉渊身体微微向后，靠在高脚椅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她。

“或者，你想让我像昨晚那样，‘帮’你吃完？”

苏糯糯的脸“轰”一下又红了！他、他又提昨晚！

她立刻抓起吐司，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又手忙脚乱地挖了一大勺果酱抹在另一片上，拼命往嘴里送，生怕慢一点他真的会做出什么“帮”她吃饭的可怕举动。

因为吃得太急，她不小心噎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来，眼角都憋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陆沉渊看着她这副慌乱到可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将手边的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

苏糯糯赶紧端起牛奶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才把喉咙里的食物顺下去。

她放下杯子，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渍，配上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懵懂可怜。

陆沉渊的视线在她沾着奶渍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微深。

他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擦干净。”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苏糯糯却莫名听出了一丝……不同于之前的温和？

她愣愣地接过纸巾，胡乱地在嘴上擦了几下。

“没擦干净。”陆沉渊看着她，忽然倾身过来。

苏糯糯呼吸一窒，看着他骤然放大的俊脸，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他靠得很近，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咖啡香。

他伸出手，指节修长干净，轻轻捏住纸巾的一角，动作细致地替她擦掉唇角残留的奶渍。

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却像火星一样，瞬间点燃了她脸上的温度。

苏糯糯瞪大了眼睛，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映着她此刻呆愣慌乱的模样。

这……这太暧昧了！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直到他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只是她的幻觉。

“现在，可以安心吃完早餐了？”

他看着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糯糯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傻傻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拿起那片被她啃得形状凄惨的吐司，机械地往嘴里塞。

味道她已经完全尝不出来了，满脑子都是刚才他靠近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他指尖那微凉的触感。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时而冷冽逼人，时而腹黑逗弄，时而又……流露出这种让人心跳失控的温柔。

她完全招架不住。

陆沉渊看着她重新低下头，耳根却比刚才更红的样子，心情莫名地愉悦。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黑咖啡，又喝了一口。

嗯，今天的咖啡，似乎也没那么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