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细若蚊蚋的“好”字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沉渊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玩味更深了,他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并未消散。
“先去洗漱。”他语气平淡地吩咐,目光扫过她光着的脚丫,“拖鞋在客卫门口,新的。”
苏糯糯如蒙大赦,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朝着他示意的方向挪动。
客卫宽敞明亮得超乎想象,所有用品一应俱全,而且是全新的。
她快速洗漱,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却丝毫无法降低脸颊滚烫的温度。
镜子里的女孩,眼神慌乱,头发微乱,裙子褶皱,怎么看怎么狼狈。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怎么办?
真的要留下来吃早餐吗?
和那个仅仅见过一面(虽然是在那种尴尬的情况下),气场强大到让她呼吸困难的陌生男人?
可是……
逃跑失败,刚才又答应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出客卫,发现陆沉渊已经不在玄关了。
她悄悄探出头,只见他正站在开放式的西厨岛台旁,背对着她,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削弱了几分他身上的冷冽,却更凸显出他挺拔修长的背影。
苏糯糯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种无声的气场,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那个……陆、陆先生?”她试探着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紧张。
陆沉渊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是清澈的温水。
他递给她,“先喝点水。”
“谢谢。”苏糯糯接过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微触,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窜过,她差点没拿稳杯子。
慌忙低头小口喝水,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温水润泽了干涩的喉咙,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点。
她放下杯子,双手紧张地绞在身前,终于鼓起了最大的勇气,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无措:
“陆先生,昨晚……昨晚我真的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如果我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向您道歉!非常非常感谢您收留我,但我真的得回学校了,上午还有课……”
她语速很快,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生怕慢一点就会失去逃离的勇气。
她拼命想要撇清关系,划清界限,将昨晚那场意外的“纠缠”定义为一场纯粹的、需要被遗忘的意外。
陆沉渊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窘迫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闪烁不定、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看着她那副急于划清界限、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慌乱模样。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像昨晚在酒吧里带着慵懒的撩拨,也不像刚才在玄关带着戏谑的拿捏,而是带着一种了然的、慢条斯理的玩味,清晰地传入苏糯糯的耳中,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不记得了?”他重复着她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不信。
苏糯糯硬着头皮点头,眼神更加飘忽,“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吗?”陆沉渊向前迈了一小步。
仅仅是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
苏糯糯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跟却抵在了岛台的边缘,退无可退。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再次笼罩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他微微俯身,目光锁住她闪烁的眸子,嗓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逐字逐句的清晰:“可是我记得很清楚。”
苏糯糯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昨晚,”他开始了他的“细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眼神却牢牢锁住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在酒吧,你抱着我的腰,死活不肯撒手。”
苏糯糯的脸“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好晕,别走,抱抱……’。”
他模仿着她昨晚可能有的软糯腔调,虽然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却让苏糯糯羞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