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微第一次正式见姜晚柠,是在她们在一起的第三周。
裴听澜约她吃饭,说“我带个人来”。
宋予微在餐厅等了十分钟,看到裴听澜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个子的姑娘——短发,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只小狗。
“这就是你的——”宋予微打量了姜晚柠一眼,“实习生?”
“前实习生,”裴听澜说,“现在是正式设计师。”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你问的什么。”裴听澜坐下来,表情淡淡的,但耳尖微微泛红。
姜晚柠站在旁边,有点紧张地攥着衣角。
“你好,我是姜晚柠,”她主动伸出手,“听澜经常提起你。”
宋予微握了握她的手——手掌温热,手指短但有力,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捡杯子碎片留下的)。
“宋予微,”她说,“裴听澜唯一的朋友。”
“唯一?”姜晚柠看了裴听澜一眼。
裴听澜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
“她不擅长交朋友,”宋予微替她解释,“也不擅长维持关系。我是唯一一个没被她冷走的人。”
“因为你是医生,抗冻。”
“不,因为我脸皮厚。”
裴听澜的嘴角动了一下。
三个人点了菜,边吃边聊。
宋予微问的问题很直接——“你们怎么在一起的?”“你追的她还是她追的你?”“她撒娇了吗?”
姜晚柠被最后一个问题问得脸红了。
“她——有一点粘人。”
“有一点?”宋予微挑了挑眉,“你见过她一个人在家待一天的样子吗?”
“……没有。”
“我见过,”宋予微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有一次她发高烧,不告诉任何人,是我看她朋友圈发了张体温计的照片——38.9度——我才冲过去的。她一个人缩在沙发上,裹着被子,烧得迷迷糊糊的,连水都懒得倒。”
“我说你怎么不打电话?她说‘不想麻烦别人’。”
“我说你怎么不去医院?她说‘去了也没人陪’。”
“我说你怎么不叫我?她说——”
宋予微停了一下,看了裴听澜一眼。
裴听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她说‘怕你嫌我烦’。”
姜晚柠的心揪了一下。
她转头看裴听澜——
裴听澜低着头,不看她。
“宋予微,”裴听澜的声音很轻,“你能不能别说这个。”
“我在帮你,”宋予微看着她,“你这个人,永远把最脆弱的地方藏起来不让别人看。但姜晚柠不是别人——她是你选的人。你得让她看到。”
裴听澜沉默了。
宋予微转向姜晚柠:“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怕被丢下?”
“……大概因为家庭?”
“她跟你说过?”
“没有。但——”姜晚柠想了想,“她有时候会在梦里喊‘妈妈’。很轻,但我听到了。”
裴听澜的身体僵了一下。
宋予微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姜晚柠说:“她妈妈在她九岁那年走了。不是去世——是离开。跟她爸离婚之后,一个人去了别的城市,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爸很快再婚了,继母对她客气但疏远。家里多了个继弟,所有人都围着那个孩子转,她是多余的。”
“她从小就知道——如果你不重要,就没有人会在你身边。”
“所以她学会了不重要。”
“不吃饭,因为没有人会在意她吃没吃。不生病,因为没有人会照顾她。不撒娇,因为没有人会回应她。”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然后——你来了。”
宋予微看着姜晚柠,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审视、心疼、还有一点托付。
“你给她带早餐、带午饭、送仙人掌、泡牛奶、陪她加班——你在做一件她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
“你在让她觉得——自己值得被人在意。”
“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宋予微的声音沉了下来,“她比你想象中脆弱得多。”
“她在你面前撒娇、粘人、说‘不要走’——那些不是矫情,是求生。她在用全部的力气,抓住唯一一个愿意留下来的人。”
“如果你走了——她不会追。她只会缩回壳里,比以前更冷、更硬、更不容易被打开。”
“所以——”
宋予微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所以你要是敢走,我就把你从临城追到天涯海角,亲手给你做手术让你再也说不出‘分手’两个字。”
“我可是外科医生,手很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