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之后,裴听澜变了一点。
不多,但姜晚柠注意到了。
以前裴听澜不舒服的时候,会忍着不说——胃疼忍着、头疼忍着、心情不好忍着,什么都是“没事”。
现在,她开始试着说了。
不是说得很直接那种——她还没学会那种“我胃疼”“我不舒服”“我不开心”的直球表达。
她的方式是——
“晚柠,今天能不能早点走?”
“今天想做你的糖醋排骨。”
“我想喝牛奶。”
每一句话背后,都藏着一个没说出口的需求。
早点走——是因为今天头疼,想回家躺着。
糖醋排骨——是因为心情不好,想吃甜的安慰自己。
牛奶——是因为胃又隐隐作痛了,温热的牛奶会舒服一点。
姜晚柠每次都能听懂。
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而是因为——她太了解裴听澜了。
了解她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微小动作背后的含义。
了解到——有时候裴听澜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不舒服,姜晚柠就已经把药和水递到了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胃疼?”
“你今天喝了三杯咖啡。你胃疼的时候就会喝很多咖啡——因为咖啡因能暂时压制疼痛。”
裴听澜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我是不是太容易被你看穿了?”
“不是容易被看穿,”姜晚柠笑着把药塞到她手里,“是我太了解你了。”
“这两者有区别吗?”
“有。看穿是居高临下的,了解是——”她想了想,“是想离你更近。”
裴听澜的耳朵红了。
柴犬杯子的事,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裴听澜的办公桌上,一直放着姜晚柠的那只卡通柴犬杯——“今天也要开心呀!”
它和仙人掌“小刺”一起,成了裴听澜桌上唯二有温度的东西。
但有一天,姜晚柠不小心把杯子摔了。
不是故意的——她在茶水间洗杯子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杯子从操作台上滚下来,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
杯子碎了。
不是碎成两半那种,是碎成了很多片——杯身裂成了三四块,杯把断了,杯底还完整,但上面的柴犬图案被裂纹分成了好几段。
“今天也要开心呀”几个字,断断续续的,看起来像在哭。
姜晚柠蹲在地上,看着碎了一地的杯子,脸都白了。
那是她给裴听澜泡牛奶的杯子。
那是裴听澜每天都在用的杯子。
那是——她们之间,第一件有温度的东西。
“完了……”她手忙脚乱地捡碎片,手指被锋利的陶瓷边缘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了出来,她也没注意到。
陈姐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她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碎片,手指在流血,眼眶也是红的。
“小姜!别捡了!会划手的——”
“我没事,我得把它粘回去——”
“粘不回去了,都碎成这样了——”
“一定可以粘回去的,我试试——”
“姜晚柠!”陈姐拉住她的手,“杯子碎了就碎了,裴总不会因为一个杯子生气的。”
“不是生气的问题,”姜晚柠的声音有点抖,“那是她最喜欢的杯子。她每天都用。她——”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知道,那只杯子对裴听澜来说,不只是一个杯子。
它是一个象征——
象征姜晚柠走进了她冷冰冰的世界。
象征有人愿意给她泡牛奶、陪她加班、在杯子上写“今天也要开心呀”。
象征——她被人在乎着。
碎了,就像——那段在乎也被打碎了一样。
姜晚柠知道这是迷信。
但她还是很难过。
那天下午,姜晚柠买了一模一样的新杯子。
不是柴犬图案的——她找遍了学校周边的所有店铺,那只柴犬杯是半年前的款式,早就卖完了。
她买了一只素色的白色马克杯。
简简单单的,什么图案都没有。
她把新杯子放在裴听澜桌上,旁边放了一张纸条:
“对不起,柴犬杯碎了。这是新的。我知道不如原来的好看,但我会再找到那只柴犬的。”
然后她回到工位,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整理资料。
裴听澜来的时候,看到了新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