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园盛放牡丹,漫天温柔春风,所有景致尽数沦为陪衬,他眼底唯独剩下她一人。
沈清砚率先收回目光,神色坦然平和,无惊无诧,无避无怯。
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声线清淡柔和:“谢公子。”
只是寻常陌路相逢的一句问候,坦荡疏离,分寸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刻意亲近,亦没有半分刻意回避。
谢无辞敛去眼底所有心绪,缓步从亭中走出,身姿恭和,不卑不亢,轻声回礼:“沈小姐。”
他的嗓音尚带着一丝病后初愈的微哑,褪去了唱戏时的婉转缠绵,清冷低沉,格外好听。
春风穿过望月亭,拂动满庭花浪,落英纷飞,落在二人衣袂之间。
一时寂静无声。
旁人偶遇他,或是惊喜失态,或是羞涩局促,或是刻意攀附,唯有沈清砚,永远这般从容淡定。
她不追问他为何在此,不好奇他的行踪,不揣测他的来意,遇见便坦然问好,平静相对,无半分多余心思。
谢无辞望着她恬淡安然的眉眼,轻声开口,主动打破静谧:“近日抱恙,避世静养,听闻静安寺禅景清幽,特来散心。”
他主动解释缘由,素来冷淡寡言的人,第一次心甘情愿,对旁人细说自己的行踪。
沈清砚闻言,淡淡颔首:“古刹清幽,最宜修身静养,公子好好休养便可。”
语气平和,关怀得体,却无半分私情暧昧,只是最纯粹的陌生人善意。
寥寥两句寒暄,礼数周全,分寸得当。
说完之后,沈清砚便微微侧身,让出亭中道路,举止恬淡自然:“公子在此赏景便可,我不便打扰,先行一步。”
她从不会刻意逗留攀谈,亦不会因为对方是万众追捧的谢无辞,便改变自己的行事分寸。
纵然狭路相逢,亦是君子之交,清淡如水。
谢无辞看着她毫无留恋的模样,心底那点浅浅的执念,又悄然蔓延开来。
他微微垂眸,长睫遮去眼底细碎心绪,轻声道:“无妨,亭中开阔,小姐可一同赏景,何来打扰之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挽留一人相伴。
往日里,哪怕是王公贵女百般恳求相伴,他亦是冷漠回绝,避之不及。唯独面对沈清砚,他心甘情愿,盼着能多片刻相处,多一分交集。
沈清砚微微一顿,并未推辞,亦没有顺势亲近,只是淡然颔首:“多谢公子。”
说罢,她缓步走到亭边另一侧凭栏而立,与他隔着半亭距离,不远不近,分寸疏离。
她目光落向远处的青山流云,眉眼安然,全程未曾再看身侧之人一眼。
漫天春风温柔,满园牡丹灼灼。
绝代风月客立在身侧,咫尺之距,世人求之不得的相逢相伴,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赏景偶遇。
谢无辞侧首,静静看着她恬淡的侧颜。
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长睫纤细柔和,眉眼干净无垢,周身是他从未在旁人身上见过的清净通透。
他立于风月巅峰,看尽人间热烈与虚妄,万人趋之若鹜向他奔赴,唯独她,始终步步疏离,心不沾风月,眼不逐繁华。
可偏偏,这般永远不看他、不念他、不恋他的姑娘,成了他荒芜岁月里,唯一心甘情愿奔赴的清净月光。
亭中静默无言,唯有风声花落,温柔绵长。
他不吵不闹,不攀不扰,只静静陪她立在春风花景之间。
不求她回眸相看,不求她心生情愫。
只求这片刻安稳相伴,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