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辞从不屑与人攀附结交,王侯贵胄的示好尽数回绝,何曾主动给谁送过礼、道过谢?
沈清砚是第一个。
可眼前的少女似是全然听不出话外之音,只淡淡垂眸:“情理之中。”
恩怨恩惠,坦然接纳,不矫情,不刻意,坦荡得恰到好处。
林晚看着她这般全然无心的模样,心底暗暗失笑。
他总算彻底明白,为何谢无辞会偏偏执念于这一人。
满城女子皆费尽心机靠近他、讨好他、凝望他,唯独这一位,永远置身事外,得他特例相待,依旧心如止水,半点波澜不起。
闲谈两句,礼数周全,再无多余牵扯。
林晚并未久留,拱手告辞:“叨扰小姐了,日后若是有需凝月楼之处,沈府但说无妨。”
沈清砚颔首相送,待人走后,才让晚棠将木盒带回院中。
重回清砚居,阳光正好,落棠纷飞。
晚棠抱着木盒,好奇得不行,连忙打开查看:“小姐快看看,里面是什么!”
木盒掀开,并无金银珠宝,无珍稀绸缎。
内里只静静躺着一卷手抄诗册,一支素玉簪,还有一小罐亲手焙制的新茶。
诗册字迹清瘦挺拔,笔锋冷敛,字字干净利落,无半分柔媚风月气,看得出是男子字迹,且书写之人心境极静。
玉簪素白无纹,温润细腻,是最简约朴素的款式。
新茶清浅干燥,带着春日独有的鲜爽气息,一看便是精心甄选。
晚棠怔怔看着,小声呢喃:“谢公子也太有心了……不送贵重礼物,偏偏送这些最合小姐性子的东西,比那些金银首饰贴心多了。”
旁人送礼讨好,皆是挑华贵奢靡、惹人艳羡的物件。
唯独谢无辞,送的全是贴合沈清砚清淡性情的东西,素雅、安静、无用浮华,恰好对上她与世无争的喜好。
沈清砚垂眸看着盒中物件,眸光轻轻一动。
确实是最合她心意的馈赠。
她指尖轻轻拂过诗册封面,淡淡道:“有心了。”
只是有心归有心,依旧入不了风月情长。
她将玉簪与茶罐收好,把诗册置于案头,依旧神色平淡:“记着这份人情便好,不必多想。”
一场致谢,一份薄礼,于她而言,只是旁人报恩的寻常往来。
可她不知,此刻的凝月楼阁楼里。
谢无辞立在窗前,褪去所有戏台风月,一身素衣清冷,脸色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
他静静望着沈府所在的方向,春风吹开窗棂,拂动他细碎的黑发。
林晚归来,走入屋内,轻声道:“礼物送到了,沈小姐安然收下,礼数周全,淡然得很。”
谢无辞眸光微动,轻声问:“她可有说什么?可有半分诧异?”
“无。”林晚如实作答,“不惊不喜,不疑不怪,只当寻常人情往来。从头到尾,未曾问过你半句。”
未曾问他病情,未曾好奇他的心意,未曾探究这份特例的缘由。
谢无辞静静听着,苍白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惊讶,不揣测,不攀附,不窥探。
真好。
他半生被万人仰望、万般揣测、百般讨好,唯独她待他,最是坦荡平等。
无关身份,无关绝色,无关盛名。
只是人与人之间,最干净的一场道谢与回应。
春风穿楼,岁岁喧嚣。
世人皆寻风月、逐温柔、贪惊艳。
唯独他,借着一场微不足道的谢意,小心翼翼寻了一条通往她清净世界的小径。
不求相逢热闹,不求风月情长。
只求往后漫漫时日,能离那个从不看他的人,再近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