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憾如潮生 > 第50章 重逢

第50章 重逢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方远的婚礼定在十月六号。酒店是莆田最好的那家,大堂里水晶灯亮得晃眼,红色地毯从门口铺到主舞台,两侧摆满了粉白色的气球和鲜花。沈乐瑶一大早就到了,穿着香槟色伴娘裙,头发盘起来,别了几颗珍珠发卡。她帮新娘整理裙摆、递手捧花、回答摄影师“看这里看那里”的指令。她做得很妥帖,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笑容都无懈可击。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不在胸腔里。它悬在半空中,被一根细细的线拴着,风一吹就晃。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者说她不敢承认自己在等谁。她只是每次听到酒店旋转门转动的声音,都会不自觉地抬起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帮新娘整理裙摆。

她知道他会来。方远说“他一定回来”,她没有问“他”是谁。

上午十一点,方远和新娘在门口迎宾,她站在新娘旁边,帮忙递喜糖、招呼客人。高中的同学来了好几个,林晓梅穿着红色连衣裙,一进门就拉住她的手:“乐瑶,你今天真好看。”她笑了笑,说“你也是”。林晓梅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他来了没?”她的手僵了一下,笑容还在脸上。“谁?”林晓梅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们都知道这个“谁”是谁。

酒店旋转门又转了。她抬起头,放下,继续整理新娘的裙摆。她没有看到想看的那个人,她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婚礼开始前二十分钟,她站在走廊上帮新娘接电话。新娘的妈妈在电话那头说“路上堵车,再等一会儿”,她挂了电话,转身准备回大厅。然后她看到了他。

酒店的旋转门刚好转进一个人。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很合身,肩膀的线条笔直。暗酒红色的领带,她记得那个颜色——大学的时候她说过,他穿酒红色好看。他瘦了,下颌的线条像被刀削过。眉眼间少年时的那些张扬、意气风发、不可一世,都沉淀下去了。变成一种更深的、更稳的、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涌。

他走进来的时候,不是走,是闯入。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剖开了她精心维护了三年的平静。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不是跳,是坠——像有人从高楼抽走了她脚下的地板,整个人往下掉,却永远触不到底。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很久。她只知道自己动不了。水晶灯的光落在她肩膀上,伴娘裙的裙摆垂在地板上,她手里还握着新娘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就那样站着,看着他。

他看到了她。他的脚步没有停,但节奏变了。不是走得更快,是走得更稳。一步,两步,三步,每一下都踩在她心口上。他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锁在她身上。穿过笑闹的人群,穿过端着酒杯的服务生,穿过那些五颜六色的气球和鲜花。像一束光,从很远的地方打过来,直直地照在她身上。

他没有叫她的名字。没有挥手,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她,一直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很沉,很重,像一个人背着山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山脚下,抬起头,看到山顶上站着的那个人。

她攥紧了新娘的手机,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找回了呼吸。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新娘。“我去一下洗手间。”她的声音是稳的,笑容也在,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腿在发抖。她没有去洗手间,站在走廊的拐角,背靠着墙,闭上眼睛。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整个走廊都能听到。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沈乐瑶,你冷静一点。你已经是快要订婚的人了。你穿着别人送你的伴娘裙,戴着别人送你的项链,站在别人的婚礼上。你跟他没有关系了。三年前就没有了。

她睁开眼睛,走回了大厅。

他没有跟过来。

婚礼开始了。司仪在台上说那些套话,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台下有人鼓掌有人笑有人抹眼泪。沈乐瑶站在新娘旁边,手里捧着新娘的捧花。她的目光不敢往台下看。她知道他坐在哪里。方远把他安排在新娘亲友那一桌,跟高中同学坐在一起。就在她右手边不远的地方,她只要稍微转一下头,就能看到他。

她没有转头。

新娘敬酒的时候,她跟在后面帮忙端酒杯。走过他那桌的时候,她低着头倒酒,没有看他。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她倒酒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倒完酒,端着托盘转身走开,脊背挺得很直,脚步没有乱。她演得很好,所有人都信了。她的同事信了,她的朋友信了,方远的新娘信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在抖。

新娘敬完酒,她被方远拉住拍了张合照。方远站中间,她在左边,新娘在右边。方远笑着搂了一下她的肩膀,说“乐瑶你今天真漂亮”,她笑着说“你再说新娘要吃醋了”。旁边有人笑了,她的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她身后走过。深灰色西装,暗酒红领带,他正好从她身后走过去。他没有停,脚步没有慢,但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清冽的雪松,和一点极淡的烟草。她攥紧捧花,没有回头。

婚礼快结束的时候,她站在走廊上透气。高跟鞋穿了一整天,脚后跟磨破了,她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廊很安静,大厅里的音乐声隔着门传出来,模模糊糊的。

“脚磨破了?”

她转过身,他站在走廊另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走廊很长,灯光昏黄,他站在那头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没事。”她说。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点雪松气息,比刚才更清楚了。他低头看着她的脚,她的脚趾上贴着创可贴,是早上出门前贴的,以为能撑一天。

“你以前也是这样,新鞋磨脚,又不肯换。”他说。

她低下头,没有接话。

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灯忽然暗了一下,又亮了,大概是接触不好。

“王俊源,你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下来。”

她点了点头。她没有说“那明天见”,他也没有说“明天我来找你”。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听着大厅里的音乐声、说笑声、杯盘碰撞声。那些声音很热闹,和他们无关。

方远的新娘在里面喊她,她应了一声,转身准备走。

“沈乐瑶。”他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订婚那天,我不会去。”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很稳。“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我去了,你就订不成了。”

她的后背僵住了。她攥紧了伴娘裙的裙摆,隔着布料,指甲嵌进掌心。她没有回头,迈开步子走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钉在她后背上,像很多年前他坐在她后面时一样。她走进大厅,走进新娘身边,接过捧花,笑着说“来了来了”。她的声音是稳的,笑容也是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在抖。抖得很厉害。

第二天。早上八点,手机响了。她一夜没睡好,手机响了一声就接了。

“我在你学校门口。”

她走到校门口,他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奔驰,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深蓝色裤子。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校门口,没有走过去。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彼此。风吹过来,带着秋天干燥的气息。

“上车。”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去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