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华侨中学。”
她没有问为什么。她上了车。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雪松味。不是香水,是车载香薰,和他身上那个味道很像。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发动机的声音很小,车里很安静。她看着窗外,街道、店铺、行道树,从车窗外一一掠过。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从家里到学校,从学校到家里。她觉得今天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阳光,也许是因为旁边的这个人。
到了临江华侨中学。周末,校门关着。他跟门卫说“我们以前是这里的学生”,门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放他们进去了。
校园没什么变化。蓝花楹还没开花,叶子绿了,密密的。操场上的煤渣跑道还是老样子,风吹过来,灰蒙蒙的。教学楼还是那栋楼,墙皮又掉了几块,窗户换过了。他们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那排老榕树。她走在左边,他走在右边,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他们走到教学楼后面那片小树林。蓝花楹的叶子密密匝匝的,把阳光挡在外面。地上落了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响。那棵最大的蓝花楹树干上,他们刻的字还在——“沈乐瑶”“王俊源”,中间一个心形。字迹模糊了,还是能看出来。
他站在那棵树前,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心形。她没有动。
“你还记得这里吗?”他问。
“记得。”
“你在这里说‘我不会走的’。”
她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叶子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瘦了,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以前没有的。但他看她的眼神没变,还是很亮,很深。
“沈乐瑶。”
“嗯。”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她看着他。她想说“好”,想说“我过得很好,不用你担心”,想说“我快要订婚了,那个人对我很好”。她张了张嘴,一个都没说出来。
“还好。”她说。
风吹过来,蓝花楹的叶子沙沙响。她没有哭,只是红了眼眶。他也没有动。
“谢启扬——他对你不好?”他问。
“他对我很好。”她说,“是我不够好。”
“你哪里不好?”
“我……”
风吹过树林,蓝花楹的叶子沙沙响。阳光在两个人之间晃动,忽明忽暗。
“王俊源,你为什么回来?”
“你说呢?”
“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看着她。“从你十五岁那年站在三楼走廊上看我的那一天起,你就知道。”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她时间躲开。她没有躲。他的手臂环上来,圈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胳膊收紧。
她在他怀里哭了出来。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毛衣。他的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抚着,一下,一下,很慢。
“沈乐瑶。”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你订婚的事,我来处理。我去跟谢启扬说清楚。是我对不起他,不是你。”
“你怎么跟他说?”
“就说我回来了。我当年放手是不得已,现在不会再放了。他如果爱你,就应该放手让你走。”
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眶也红了。
“你确定?”她问。
“确定。”
她伸出手,他把那枚细细的铂金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她摸了摸昨天从抽屉里翻出来戴上的手链。旧物都还在。人心呢?
他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她又哭又笑的脸。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
风吹过来,蓝花楹的叶子沙沙响。阳光从叶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