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碎丹上缠绕的因果丝丝缕缕地渗进宋衔烛体内,他眼前一会是林青余那张颇有侵略性的脸,一会是满目苍凉的荒郊野岭。
他咬着牙让自己保持清醒:“你怎么会梦到……”
那是他妖力鼎盛时期惯常的打扮。白发及腰,一袭红衣拖地,随便招来一片云就能日行千里。
就连被林小公子拉去林家做客,都没想着换成凡人百姓常穿的低调衣物。
这个才见过没几面的初级捉妖师怎会知道?
林青余看起来对他很感兴趣,又凑近了些许,嘴唇擦着他的脸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在找什么?”
碎丹进了丹田,缠绕着的因果像是终于找到了宿主,不声不响地浸入他的骨血里。
眼前有个梳着小揪揪的孩童蹦蹦跳跳地在荒地里踢着石头玩,不小心被一个白色的东西绊了一个踉跄,回头好奇地“咦”了一声。
林青余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将他从因果缠身所带来的幻觉中拉出些许。
孩童蹲下来,捡起了那枚妖丹碎片。
林青余在他耳边问:“你在找什么?”
妖丹碎片被孩童装进了口袋,转眼间,小孩长成了高挑的少年参了军,又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立下了赫赫战功。
林青余揽住他无意识向下滑的身体:“和上次一样,幻境的关键物品被找到后,就会化作白光进入你的身体。那是什么?”
少年身边总有人相助,他封侯拜相,荫庇后代。几百年后,李岩出生又长大,被封为骠骑将军。
林青余的声音叠着太监宣旨的声音响起。
“李家长子岩——”
“你为什么叫我林小公子……”
宋衔烛忍无可忍,攒了点力气道:“还有完没完……这积压近千年的因果……你想要就拿走啊!”
林青余身形一顿,低头看他:“什么因果?”
周围的景色随着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扭曲,出现了一道接着一道的大大小小的裂口。
林青余张了张嘴还想问,却不知为什么到最后也没开口。
幻境彻底碎裂,将军府旧址的全貌露了出来。
他们不知在里面待了多久,此时天光大亮,游客熙熙攘攘地挤在门前廊后拍照,
宋衔烛经脉疼得站不住,勉强挂在林青余身上,嘴里嘟嘟囔囔着:“……一直追着我跑,没安好心……”
然后晕了过去。
他浑身都疼,所以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插着的木头匕首时,竟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环顾四周,他似乎在阴山上。只不过那棵种在这里几千年,即将要生出灵智的扁桃树被人砍了去,斜斜地倒在一边。曾经清列的溪水也变得混浊,甚至隐隐泛着些血色。
他斜倚着山石勉强站住,低头看着胸口的匕首。匕首的木头柄尾端,刻着一朵小小的扁桃花。只不过此刻被血浸透了,隐隐有些看不真切。
耳畔是吵吵嚷嚷的呼喝声:“恶妖还不快束手就擒!”
他却好似没听见一般,伸手弹了下那朵扁桃花,然后疼得轻轻蹙了下眉。
站在身前的人看不得他这样,仓促向前了一步,又猛地停下。
于是宋衔烛抬眼看了来人。
依旧是青衫长剑,浑身上下干净得不沾一丝血色,像是下一秒就要拉着他钻进人堆里,然后捞一个最新做出的糖人回身递过来。
宋衔烛听见自己轻轻笑了一声。
他眉目舒展,眼睛里满是释然,将头轻轻靠在山石上,用染了血的手去碰林小公子的袖口。
青衫微微一动,似是不经意间躲开了。
“……没事。”宋衔烛又笑了一下,声音被淹没在外围修士一声高过一声的吵嚷里。
“余儿,还等什么!”林家主的声音传来,“快动手!”
“没事。”宋衔烛重复道。他没什么力气,声音刚一出口就散进空气里,身前的人却像是听到了,又向前了一步。
他轻轻笑了。眼看着身前的人缓缓抽出长剑,在身侧挽了个剑花,搅动起几片染了血的花瓣。
随后丹田一阵刺痛。
宋衔烛喘息着睁开了眼睛。身上那件薄卫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轻轻打了个寒战,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酒店的标间,窗户正对着将军府的大门,能看到进进出出的游客,和结界散去后变得更加清晰的的高高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