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随着妖丹碎片一同进入身体里的记忆无比清晰，他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缓了良久，才将满目血色眨去。

那些是过去的事情，

床头边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看样子是临时从楼下买的，领口还挂着商标。

宋衔烛伸手扒拉了下头发，把再次无意识露出来的耳朵收回去，换了衣服，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

此时太阳西斜，看时间他应该是躺了四五个小时。另一张床平平整整，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林青余把他带到这里，然后就走了？

“太好了。”宋衔烛小声嘟囔着，心头却像是压了点什么，沉沉闷闷的。

他翻出手机，找到昨晚趁着夜色拍的图片，导入P图软件做了些调整，配上文字发了出去。

“第一次趁着夜色仔细观察将军府，有种穿越的感觉。”

图片里朱漆大门在月光下变成了沉稳的暗红色，夜晚遮盖了将军府翻新改造的痕迹，乍一看，竟真的像是被框在几百年前的时空里，隔着手机屏幕，跨过时间的长河远远望过来。

李家府邸大概也就是这般模样了吧，宋衔烛看着不断弹出来的评论想。也许大门常开，婢女和小厮进进出出，意气风发的少年牵着枣红俊马，眉目间满是笑意。

只可惜借来的气运终有用完的一天，李家最后有了李岩这个通敌叛国的后辈，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宋衔烛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评论。

“天狗大大又更新了！！好喜欢天狗大大拍的照片！”

“我的妈我这是穿越了吗，谁能告诉我现在是哪一年？”

“天啊，大大这是连夜赶过去打卡的吗，这也太敬业了！”

宋衔烛笑了笑。他很喜欢这种被叽叽喳喳包围的感觉，却又莫名不喜欢在人堆里。做旅游博主，随手发一发去过的地方，偶尔挑着评论回复，让他感觉很安心。

突然他翻着评论的手顿住了。一张照片发了过来，配文是“老师可以来这里看看吗，我好喜欢这种从几百年前传下来的庙宇”。

照片是一座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宗庙。宋衔烛打开放大，在门前的玉兰树枝旁，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边。

他退回去看着熟悉的ID，又点开上一条博文向下翻找。果然，那张将军府的照片也是这个叫言也的ID发来的。

宋衔烛点进私信问：你是谁？

等了良久，都没有收到回复。言也的账号显示离线状态，一直到半夜也没有上线。

林青余正坐在桌子旁，一手撑着头，看着血液从身体里流出来，又顺着长长的导管流向那个高高的玄铁水箱。

“找到了吗？”头发和胡子都雪白的老头嘶哑着嗓子问。

“哪能那么快。”林青余看都没看他，“我又没有那个小猫妖身上的东西，寻妖踪的法器没法用，只能靠脑子推测。”

然后他看了看老头焦急的脸色，轻轻挑了下嘴角：“本来快找到了的，结果家里打电话说要用我的血，我就只好赶回来了。不然也许就能抓到了。”

那晚在幻境中的柴房里，他睡得并不安稳，隐隐梦见自己牵着宋衔烛走在集市上，还给他买了个面人。

梦里的宋衔烛似乎是个大妖，妖息散开绵延百里，尽数敛去后却又和凡人无异。他一袭红衣一头白发，垂着眼睛乖乖跟他走，又在接过糖人时眉目清亮地笑，喊他林小公子。

林青余醒来觉得自己疯了，直到他叫醒睡在身侧的宋衔烛。

宋衔烛迷迷糊糊间，竟也叫他林小公子。

他直觉这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便留了个心眼，果然看见有好几次宋衔烛都盯着他的身影发呆。他本想趁着幻境破碎时问清楚，但看到宋衔烛痛得冷汗淋漓，最终还是不忍心。

况且……积压近千年的因果，那又是什么？宋衔烛一个妖力微薄的小猫妖，从哪来的近千年因果？

林青余不动声色地沉思着，还不忘捞好处：“我再去找又得费好大的功夫，不然你让我去藏宝阁挑一件。”

那老头转身就往楼下走，下了两级台阶，回头嘶哑道：“还不跟来。”

林青余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好说话，一边在心里默默确定了宋衔烛果然不是普通猫妖，一边赶忙拔了针，胡乱扯过一团棉花在胳膊上随便按了一通，快步跟了上去。

这些年他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次藏宝阁，大部分时候只能在外面那间屋子里挑挑拣拣，少数时候——一般都是连着几次大放血之后——他会被允许进入里间。

这次他抬脚就往里面走，老头似乎是想拦着，犹豫一下又放任他走了进去。

宋衔烛果然不简单，塔楼老头为了让自己抓他，居然让他进了藏宝阁里间。不过……林青余隐隐有些疑惑。林家高手这么多，抓一个小猫妖岂不是易如反掌，为什么非要他一个初级捉妖师去？

藏宝阁里间很大，墙上挂着的，架子上放着的，地上堆着的，全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林青余在里面溜达了几圈，指了墙上的一件九尾皮毛。

倒不是说他有多需要这件看起来不伦不类的不知是哪个大妖的皮，只不过这个最大最显眼，他觉得拿走之后老头可能最心疼。

塔楼老头的嘴角果然抽了抽，哑着嗓子问：“你要猼訑?的皮做什么？”

林青余低头看了眼手机，弯着眼睛笑了一下：“你给我这个我就能找到那个小猫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