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把匕首。”宋衔烛声音哑的自己都吓了一跳,“哪里来的?”
他以为经过了这么多年,这把随便从路边买来的小东西早就不知丢失在哪个角落,被时间淘洗成沙,散落成星星点点的尘埃。
林青余惊讶地挑眉看了他一眼:“小时候家里人带我去藏宝阁,这个东西被放在一个水晶匣子里,我觉得好看,就要了来……”
那年,玄铁箱里的东西躁动的厉害,他第一次一周内连着放了两次血,下了床头晕得站都站不稳,看什么都有重影。
住在塔楼里的老头难得有了恻隐之心,破天荒带着他去了藏宝阁,许诺他可以随便挑一样自己喜欢的。
林家近千年基业,斩杀无数妖邪,宝物自然不少。尚且年幼的林青余骤然间被各种大妖遗骸做成的至宝包围,又还在晕着,混乱又强大的妖息一冲,他随即眼前一黑。
然后他看见了那把放在高处的木头匕首。
说来也奇怪,他晕得什么都看不见了,那把匕首却像是长在了他的视网膜上,连纹理和刀尖处一道小小的缺口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便将那把匕首要了来。
那老头刚开始还舍不得,一边犹豫一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这匕首没什么用。”老头嘶哑着嗓子说,“既没有用大妖的皮毛和骨骼制成,也没有附着着先人留下来的道法。他就是一块木头。”
年幼的林青余很犟,抱着匕首不撒手,靠着墙站稳,拿上眼皮瞪他。
藏宝阁里东西真的很多,林青余踉跄着跟在后面,听老头苦口婆心把里面所有宝物都介绍完,还是抱着木头匕首摇头。
他隐约觉得,这把匕首就应该由他拿着,然后……
然后要干什么呢?
林青余小朋友想不出来。他被连人带匕首扔出了藏宝阁,又因为惹怒了老头,被林家主罚不许吃饭,跪在书房晕了过去。
从那之后,他就随身带着这柄匕首,渐渐从小孩长成了大人。
“这把匕首没什么用,就相当于是个护身符。”林青余一边把匕首往戒指里面装,一边小声嘟囔,“我怎么把它也拿出来了……”
宋衔烛耳畔嗡嗡作响,梦境中的画面清晰地在他眼前浮现,林小公子五官模糊的笑颜和林青余的脸重合又分开。
“你没事吧。”林青余装好匕首抬头,被吓了一跳,“你哭了?”
宋衔烛怔了片刻,借着林青余的镜片反光看了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眼眶通红。
“没……你那个匕首能不能……”
能不能让我看看?
他明明只是在梦中恢复了些许之前的记忆,连这把匕首后来被用来干了什么,又是怎么被林家当做至宝传了下来都不知道,但他看到这把匕首,就莫名地心里发堵,有什么情绪要汹涌而出,却又茫然地退了回去。
他其实没什么理由再要来这把匕首。
说什么呢,这是你们林家一位先人送我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林家。
先不说林青余信不信,就连他自己听着,都像是在找借口想抢来别人家的宝物。
算了。毕竟只是旧物,也许是后来又被林小公子拿了回去,又恰巧被当成遗物传了下来,又落在了林青余手里。
他要这匕首也确实没什么用,现在当务之急是——
把张玄救下来。
宋衔烛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捉妖至宝,又看了眼不远处苦苦支撑的张玄,叹口气道:“飞行道具和桃木剑给我,我去救,你在外面制造点动静吸引注意。”
林青余犹犹豫豫:“不然我去,我刚刚还有把刀没拿出来,那刀已经和我绑定了……”
宋衔烛拽着飞毯的一角飞走了。
飞毯的速度很快,宋衔烛从天而降时,不光是敌军,连张玄也懵了一瞬,下意识退后两步,拿刀横在胸前,摆了个防御型的起手式。
宋衔烛顾不上他。
敌军反应很快,看清楚了他只是一个人,顿时轻蔑得大笑起来,重新调整了包围圈,举刀就向他砍来。
宋衔烛咬破指尖,逼出精血涂在剑尖上,抬手勉强挡了一记。
很少有人知道,商羊血泡过的桃木剑不仅能逼退恶妖,若是注入妖力或道法,还能逼退心怀恶念的人。
他妖力所剩无几,千年的道法更是随着妖丹丢了个干净,只剩下心头精血还算有点作用,便毫不犹豫地逼出了一滴。
天狗的精血是白色的。战局惊险,他只来得及仓促咬破指尖,鲜血混着丝丝缕缕的白光滴落在桃木剑上,骤然间只听得隐隐鸟鸣,白光一闪,敌军被震得后退了三步。
张玄觉得自己看见了天神下凡。
这个穿着步兵衣服的人在他近乎要绝望之时从天而降,拎着把木头削成的剑,抬手架住七八把大砍刀,眨眼间就将敌军逼退了几步,严丝合缝的包围圈裂开了一道半人的口子。
然后天神背对着他晃了一下,踉跄一步向后倒去。
张玄:“!”
天神为救他神力耗尽了!
敌军被一把木剑击退,正惊疑不定,看见宋衔烛似是不支,又大喊着冲了上来,却又被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拦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