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余摘了眼镜往领子上一挂,冲那几个敌军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张玄毕竟是领兵打仗的副将,见此情形,大喝一声,将宋衔烛扶到马背上,双腿一夹马腹,带着几个亲兵从包围圈中冲了出来。
宋衔烛低估了桃木剑的威力,也高估了自己的妖力。他只觉得丹田一空,仅剩的妖力以精血为引一股脑向着桃木剑灌去。紧接着那片碎丹剧烈颤动,几乎要当中裂开一道缝隙。
他耳边“嗡”的一声,一口血涌上来,眼前一黑就往后倒。
完了。宋衔烛一边试图把血咽下去一边想,妖丹没拿到不说,不会要折在这里了吧。
这口血终究是没咽下去。他被颠得呛了一下,睁看眼睛,发现自己正被人从身后抱着坐在马上狂奔。
时不时有箭矢从身旁擦过,在即将碰到他时诡异地转了个弯落在了地上。
林青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些运动中的喘息:“醒了?你怎么这么脆皮。”
宋衔烛抬头看去,林青余的下巴放在他头顶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搂着他的腰防止他滑下去。
他微微动了下身子,刚想说什么,一把大砍刀旋转着飞到林青余头上,又“铛”的一声被弹了回去。
宋衔烛:“……你不是说金刚罩下不能移动吗?”
林青余的声音随着马奔跑而一起一伏,腔调很是奇怪:“我放马背上了。”
宋衔烛无奈道:“好好说话。”
他身上有了些力气,靠自己慢慢坐直,看见了跑在前面的张玄和他仅剩的三个亲兵。
张玄坐在飞奔的马上,听见后面的动静,撒开缰绳,回身冲他抱了下拳:“多谢小兄弟。”
然后继续骑在马上狂奔。
宋衔烛:“……”
不愧是让李岩忌惮的副将,马术好生了得。
前面已远远的能看见军营,敌军不甘心地放了最后一波箭,终于停下了脚步。张玄等人也渐渐放慢了速度,绕了条小路从侧面回了军营。
“不去向将军报告吗?”宋衔烛见张玄特意躲开了巡逻的士兵,直接回了自己帐子,忍不住问。
张玄轻哼一声:“他打的什么主意我还能不知道?表面上让我乘胜追击,白送我军功,实际暗中勾结敌军沿路设下埋伏,想把我杀了灭口。
林青余奇道:“知道你还去?”
张玄摆摆手:“我刚刚想明白的。”
这位粗矿汉子猛灌了一壶凉水,遣散了亲兵,指了指地上两个蒲团示意他们坐下:“你们不是这个军营里的人吧。”
宋衔烛愣了一下。
张玄笑道:“我十三岁从军,一个兵是什么样的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你们眼里没有杀气。”
是朝廷派你们来的吗?”
宋衔烛起身行礼,沉声道:“李岩通敌叛国,圣上早有察觉却苦于没有证据,特派我二人潜入军营寻找。”
他余光看见林青余惊讶地瞳孔都在颤抖,却也还算反应迅速,跟着他站起身,抱拳鞠了一躬。
张玄也起身还礼,没有说话。
林青余从腰后摸了一把,摸出一个刻着繁复花纹的铜牌:“将军是大忠大义之人,还请问是否搜集到什么证据?”
张玄看了铜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原来是玄夜司的大人。我早已查到证据,却苦于军营管理严格,无法送出,还请两位大人将证据和密折转交给圣上。”
然后爬到沙盘下面去扣桌板。
宋衔烛用口型问:你怎么知道玄夜司的腰牌长什么样?
林青余将变回石头的千幻收起来,也用口型回答他:我家里有收藏,都大差不差,他常年在军营,也看不见几回,差不多就行。
张玄从桌板里抠出来三张之前他们找到的,用特制墨水写就的密信,又从他们坐着的蒲团里抽出来一张小小的竹纸。
宋衔烛伸手接过。这张竹纸看起来就是在刑场时,那位亲兵从怀中掏出来的碎片的完整版,上面用小楷密密麻麻写下了李岩的罪证。
周围的空间变得扭曲,环境中的色彩渐渐褪去,变成旧旧的灰白。那张写满罪证的竹纸在他手中微微发烫,随后化作一道白光,钻入宋衔烛体内。
“我上次就想问了。”林青余靠在已经扭曲变形的沙盘旁,“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钻进你身体里?”
他上前一步,微微低头,看着宋衔烛的眼睛:“你做旅游博主到处打卡,你的评论区里还有人不停地向你推荐古迹地点。”
林青余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宋衔烛的眼睛:“你是不是在找什么?能增强妖力的宝物?又或者……上古大妖遗留下来的妖丹?”
那枚碎片沿着奇经八脉游走,一路搜刮着妖力,宋衔烛痛到失神,扶着墙勉强开口:“你跟着我……又是为了什么……”
林青余轻笑一声,抬手拭去他额上的冷汗,又顺手撸了一把软乎乎的白毛:“我梦见你了。”
“在梦里,你一袭红衣,白发及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