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让人感到安全,祁柏酒虚掩上静音室的房门,室内陷入一片无止境的黑暗。
祁柏酒找到那人的手腕。手指按上去的瞬间,他感受到了脉搏,没有规律,还很快。
他开始释放精神力,他也有点好奇自己现在的精神力是什么样的,三天的恢复和自我疏解,他自我感觉是良好的,就是不知道实际应用是什么样子。
他的精神力缓缓围绕在那人周围,把那人的精神力一层一层地裹住、安抚、往下压。这是他在津市塔做过无数次的事,在哨兵还没有完全崩溃的时候先用精神力安抚他们的身体,然后再考虑进入精神图景彻底修复。
他蹲在躺椅旁边,一只手按在那人的手腕上,那块皮肤冰冷湿滑,显然出过很多汗,然后冷掉了。
精神力从他的指尖皮肤里流泻而出,像温水,缓慢地、持续地注入那个人滚烫的,正在失控的身体里。
调整他的五感,或者说,临时关掉了那人的五感,让他陷入彻底的虚无,这只是一种临时的保护,哨兵现在非常敏感,最好进入被完全保护的状态慢慢恢复。
静音室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祁柏酒的呼吸平稳地,和他正在输出的精神力一样,不急不慢,很明显,他恢复的很好,可以轻松控制自己的精神力进行浅层安抚,至于疏导,应该也没问题,不过他不打算试,这可是能赚取工时的,他可不是志愿者。
那人的呼吸是混乱的,急促的,在祁柏酒的精神力包裹下在慢慢变得有规律。
他的精神力还在往外涌,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溪流。他很满意,陷入了一种极度的自我肯定中,那通往远大理想的坦途似乎又在他眼前展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更久。
祁柏酒感觉到手指底下那个脉搏渐渐稳定了,虽然还是很快,但是起码有规律了,只是烧没退。
那人的身体还在发烫,但是会降下去的。
不过这些都是临时的,治标不治本,还是得赶快进行精神疏导。
祁柏酒挑了挑眉,可惜他不做义工。
黑暗中看不清,祁柏酒伸出手,拨开那人的额前的头发,想看看那人的表情,来判断他现在的状态。
动作很轻。潮湿的发丝被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祁柏酒的手停住了。
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黑发,很长的睫毛,高鼻梁,淡色的嘴唇,现在沾着干涸的血迹,苍白的皮肤,闭着的眼睛。
祁柏酒的手指悬在那人的额头上方,还能感受到蒸腾的温度和水汽。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然后以一种更失控的速度重新跳起来。
是陈如。
他蹲在那里,看着陈如的脸。
陈如还在睡,没有任何防御性的,像当初一样。
祁柏酒慢慢收回手。他站起来,膝盖一阵酸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看着躺椅上的陈如,看了几秒。
一时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麻木的站起来,走出静音室,带上门。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浑身也被汗浸透了。
他站了很久,大脑一阵眩晕,他怀疑自己在梦里,或者因为失眠而精神失常了,这世界一瞬间变得如此虚假。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还残留着陈如手腕的温度,还有湿漉漉的汗渍。他把那只手插进口袋里。
他笑了。控制不住的笑,不知道为什么,他清楚并不是因为开心。
他转身走向电梯,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呆在这里更睡不着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渴望回到那个讨厌的宿舍。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道门还关着,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按下60楼的按钮。
电梯开始上升。金属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微微有些扭曲。
这让他想起了当初,他在雪地里走了很久,把最后一块干面包递给了一个浑身是血的靠在墙上的陌生人。
难道他就是个隐藏的大好人?他爸知道了要被笑死的吧。
电梯到了60楼。门打开。走廊里没有人。他走回宿舍,推开门,迎着三道呼吸声,摸黑走到自己的床边,脱掉鞋和衣服,躺进了被子里。
空调吹着恒温的风。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都是陈如的脸。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色的,但是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
他想,陈如是什么时候来的京市塔,评级是什么,为什么负荷会那么高,为什么大半夜一个人在静音室,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他该如何对待陈如。
然后他又想,不对。
他应该先做自己的事,他有很多正事,他要站得更高,然后……然后再去想陈如的事。
依旧是浑浑噩噩断断续续的睡眠。
直观的身体反应就是,注意力下降,肢体协调能力下降。
第四天,祁柏酒推开十三楼的玻璃门。他昨晚还是没睡好,但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能在签到的时候准确地写下日期,不会再写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