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高速上开着。路况时好时坏,有些路段被废弃车辆堵得只剩下一条车道,司机冷静的一路打转方向盘绕过去,显然开习惯了这样的路,也许经常进行跨市行动。
车子偶尔能碾压过丧尸的残肢,车体摇摇晃晃,能听到渗人的嘎吱声。路边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游荡的丧尸,有的听到引擎声往这边看,但没有丧尸会来追。
祁柏酒没有睡着。他闭着眼睛,但意识很清醒,他的大脑一直在思考,被迫的,停不下来。
他在想刘海涛说的话:“那边的体系和这里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更严格,还是更混乱?刘海涛说京市换了领导者,风格很激进。什么样的人会在末世里坐上那个位置?军人,政客,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对如今京市的了解仅仅局限于从塔内获取的消息。
因为是首都,它的陷落最快,最具毁灭性。人口与地形,恰好便利了病毒的全面爆发。作为交通枢纽,病毒爆发初期,周边避难人口大量涌入,医疗防线直接被压垮。
那是一座没有退路的城市,四面八方全是平原,丧尸潮一旦溢出,便呈扇形推进,辐射整个平原腹地,加速了周边城市群的沦陷。
但首都是绝对不会被放弃的。全国最严密的防守在那里,最先进的武器和设备也在那里。残存的军队很快对核心区域建筑进行清扫,整理出一块临时指挥中心。各种卫星技术被运用,勉强恢复了和各地的联络。
不过一些落后地区和已经沦陷的地区再也无法联系上了。可能这也是一种优胜劣汰,不公平,但是没人能反抗。
首都的清理推进得很快。军队在几个月内集结,清理城区里的丧尸。那是项太艰巨的任务,丧尸哪怕抓伤人类都有可能导致变异,更别提首都如此大量的丧尸。比起津市,那里的市区几乎挤满了丧尸,简直是地狱。
这些有的是刘海涛告诉他的,有的来自塔里流传的内部消息。他拼拼凑凑,大概能想象出那座城市现在的样子——满目疮痍,百废待兴,也许正是他过去横插一脚的好机会。
京市实验室也进行了几个月的研究。从第一个丧尸被抓进实验室之后,源源不断的丧尸尸体被输送进去,无数研究员紧锣密鼓地进行切片、活体试验,上层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尽快研究出解毒剂,或者克制这种生物的办法。
那些研究员变得比军人更加冷静,可以近距离观察活着的丧尸,甚至触摸它们的身体部位进行解剖。
祁柏酒不知道这些研究后来有没有结果。如果没有,那他这个向导到了京市大概也会被当成研究的一部分。
他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不在意。
车子经过一个服务区。服务区的玻璃门碎了一半,门口的加油站变成一块光秃秃的废墟,顶棚塌下来,下面不知道压了多少车,或者人和丧尸。
司机放慢了速度,但没有停。祁柏酒看见服务区里面有人影晃动——不确定是活人还是丧尸。
天已经完全黑了。
车子开进一条小路,两边是低矮的平房,黑漆漆的一片。司机说,过了这个村子,再开三个小时就到京市外围的检查站了。
祁柏酒把目光投向车窗外,当然什么都看不到。
越靠近京市,周围的丧尸似乎越多,路边的丧尸甚至聚集起来。
沉默和黑暗裹挟在一起,让祁柏酒有点恍惚。
曾经他不需要去任何地方,不需要见任何人,就那样活着,直到哪天不再需要活着。
现在他要去首都。
他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严格的体系,激进的领导者,不把人当人的地方。听起来像另一个牢笼。
但这不是他父亲选的。是他自己选的。
这个区别很重要。
他感到跃跃欲试,心跳加快了。这种感觉很陌生,像一个赌徒第一次下注。
祁柏酒闭上眼,那个人的样子又浮出来——站在天台上,靠着墙,身后全是血。黑漆漆的眸子看着他。
他当时表现得多有风度,帮人做了疏导,还把人带回家,喂了药。现在想想,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圣人。
如果能再遇到呢?
如果他到了京市,进了塔,爬上去,他不是去当棋子的,他是去当执棋人的。
如果他坐到了那个位置,手里有了权,有了人,有了生杀予夺的能力。而那个哨兵又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是那副表情,不对,那叫没有表情,还是那双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
祁柏酒会怎么做。
祁柏酒不会杀了他。太便宜了。死亡是最无聊的惩罚,一了百了,没有痛苦,没有反省和后悔的时间,根本不够。他要的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