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那个人站在他面前,亲口把“我不需要”这四个字吃回去。
不过具体怎么做,他还没想好。
也许是在那个人精神崩溃的时候出现,等他主动开口,等他用恳求的语气说“我需要你”。
也许是更简单的方式,让他在塔的体系里变成一个需要被分配的资源,然后由祁柏酒来决定他属于谁。
一个哨兵,没有向导,迟早会崩溃。这是正常的生理规律,不是意志力能扛过去的。陈如说不需要,不是因为不需要,是因为还没到极限。
但他能撑多久?
车窗外什么都看不见,漆黑一片,只有车前灯照亮一小片区域,偶尔碰撞几只丧尸,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车速被迫减慢。
没一会儿,外面的气温开始升高,很快会升到三十度,这就是末世。
祁柏酒感到后颈渗出汗液,热了又凉了,贴在皮肤上,让人不想再靠着椅背。
司机关掉了暖风,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热风灌入车厢里。司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包压得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嗒一声,幽蓝色火苗蹿起来,烟尾亮了一下。司机把打火机扔在仪表盘上,吐出一口烟,窗缝里的风把那团烟吹散了,灌进来一股二手烟的焦油味,混着窗外的血腥味。
祁柏酒闻到烟味,睁开眼。
手摸到口袋里的烟盒,这盒烟已经打开好几天了,始终没机会被使用。
潮市的烟都放不久,夏天放在外面,半个月就发霉,烟纸上会长出绿色的斑点,像尸体上的霉斑。
父亲有一个专门的雪茄柜,恒温恒湿,里面存着各种雪茄,按年份排好,标签朝外。
那个柜子是父亲书房里最贵的东西,比书桌贵,比书架贵,比墙上挂的字画贵。小时候他趁父亲不在偷偷拉开过一次,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混杂着雪松木和发酵烟草的味道,不是他想象中的糖果的甜香,让人有些失望。。
那些雪茄排列得太整齐了,每一支之间的距离都相等,仿佛程序设定之后从未有人动过它们。他看了几秒,又轻轻关上了。不是因为怕被发现,是因为太整齐了。整齐得让他觉得无趣。
末世之后那个柜子大概早就不制冷了。父亲存了十几年的雪茄,现在大概和潮市夏天的烟一样,会长满了绿色的霉菌吧。
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把烟盒掏出来,抽出一根含在嘴里。然后他朝仪表盘抬了抬下巴。“借个火。”
司机没说话,把打火机递过来。塑料外壳,是小卖部那种最便宜的五毛钱的打火机。祁柏酒接过来打了一下,没着。
第二下,火苗蹿起来。他把火凑近烟尾,吸了一口。烟呛进肺里,喉咙不太适应,但他没咳,只是眯了一下眼。
车窗外的光影略过,照亮了烟头上那一小截灰烬和祁柏酒没有表情的脸。他把打火机放回仪表盘上。
嘴里叼着烟,他把座椅往后又调了一点。烟雾和司机吐出的烟混在一起,被窗外的疾风卷着飘出去。
刚才那些念头还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越来越兴奋,仿佛已经牢牢握住了权柄。
他不觉得愧疚,也不觉得过分。他从来不是宽宏大量的人。别人对他的怠慢,他都记得。大部分当场还回去,没法当场报复的,就要等待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加倍奉还。
因为家庭背景的缘故,很少有人能惹怒他,那些人不敢,也做不到。
不过末世来了,一切洗牌,从小养成的控制欲和无法忍受违背的心理让他只能往上爬。
父亲教过他做人要大方。他没学会。他只学会了伪装大方。
如果陈如死了,那就算了。但如果还活着,以那个人的能力,迟早会被某个塔收进去。只要他还在这个体系里,祁柏酒就有机会,只要他能坐到那个位置。
可以的吧,能做到的。
上去。
也许想证明自己是对的。证明没有人不需要别人,证明那个灰色的精神图景里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他那天没找到那些隐藏的东西,没看仔细,下次他会找到的。
或许他只是单纯想要展现他的控制欲?
不重要,这些的目的是一样的,他要得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