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镜闻言,耳尖倏然泛红,心口蓦地一悸,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温热漫开,半晌才落回实处。
……
夜色渐深,霜兰冷榭归于静谧。两人卧于榻上,皆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一人因白日里发生的一切而发愁,思虑着今后日子该如何过,自己又何时能回到人界。
一人因夜幽弦那不明所以的一句话而担忧,不知该如何排遣心中烦扰。
风吹檐角,夜间玉兰簌簌。
君镜起身坐至窗边,望窗外明月叹息。怅然之间,竟忽闻一阵沉香,气味愈发浓烈。君镜疑心香从何处而来,寻着气味,竟到了纱帘之前。指间轻挑,屋里透出一线暖暖烛光。
“咚咚”两声响,君镜敲响木墙,低声询问:“小翎,夜深了还未睡?”
“进来吧。”纱后传来夜翎的声音。
君镜闻言掀纱而入,只见夜翎散下白日里高扎的马尾,身着单薄寝衣,站在角落香炉之前。
暖暖烛火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形,寝衣下的轮廓若隐若现。
“在点香?”君镜问。
夜翎“嗯”了一声,“安神香。”
“香气偏浓,该是香料添得重了。”君镜缓步走近那道单薄身影,接过他掌间的香匙与香材,指尖轻剔燃得过盛的香料,又将松散的香灰细细压实。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夜翎倚靠在墙边,眯着眸问道。
“你也没睡。”君镜轻笑,“我在想,何时能回人界。”
烛火照亮了君镜的半张脸,夜翎望着他的剪影,见他说起人间时,神情竟透着一丝茫然。
“夜间清冷,你衣着单薄,还不赶快回床上去?”
话语在夜翎房中响起,夜翎紧抿住唇,极不情愿地钻进被里,将被子拉至头顶盖住自己,只让人看见发顶。被间传来闷闷的响声:“我在害怕。”
“害怕什么?”君镜问。
害怕母亲今日那番言语,担心她有个三长两短。
万千心绪盘在心底,终究一字未说。
君镜却以为他是害怕夜里独自一人,便隔着锦被轻拍着他以示安慰,温声道:“夜里若是害怕,来我房里便是,我就在隔壁。”
“嗯。”夜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有些模糊,“夜已不早,你快去睡吧。”
……
翌日晨光熹微,鸟儿还在树上低鸣之时,君镜便已换好衣裳,坐在夜翎昨日坐过的椅上,静静看着枝头玉兰随风摇曳。
直至一道女声从廊间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君少爷,”小姑娘遥遥一拜,“衣裳连夜已赶制出来,现正准备熏香,请问您可有心仪的熏香?”
君镜微怔,暗叹绣娘裁衣竟这般迅捷。心底无端浮起与夜翎相处时的只言碎语,轻声呢喃道:“便用腊梅香吧。”
那小姑娘得了话,转身离去,脚步颇为匆忙。
可未出半刻钟,她又回到院中,手提一篮草药直奔向药炉。
君镜见那小姑娘从井中取水似有些困难,便过去帮她一并拉上井绳。只听她一声道谢,又着急忙慌地投身到煎药之事中。
君镜见她实在忙碌不停,便主动向前想帮她接过手上的活计。
“将煎药之事交予我吧,”君镜伸出手,想接过她手中的小蒲扇,“你想必还有其他事要忙。”
“不行不行,煎药本是我职责所在,怎能让您来?”小姑娘摇摇头,继续挥动着手中蒲扇。
“这药,是给夜翎煎的?”
小姑娘点点头,开口道:“我是霜兰冷榭的侍女,水榭中一切事务皆由我做。”
君镜闻言,心生惭愧。昨日自己未到之前,她仅伺候夜翎一人,如今自己来后,还需服侍自己……
“那你等会儿是不是还要去晾晒收取昨夜的衣裳?我如今闲下无事,帮你看着火便是,你先去忙其余琐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