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间，两人行至小摊前。望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一旁的两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夜瑾虞左手拿起一黑猪样式面具，右手拿起玄黑面具，对着秦之月摆弄问道：“这玄黑面具较适合我，戴上后尽显神秘；而这小猪呢，这合适，因为你长得就很像小猪。”

说罢，将黑猪面具往秦之月脸上比划着。

而摊主也在旁拍着马屁道：“这位公子所言极是，这玄黑面具是由魔域黑晶石所制成，戴上，尽显英武之气！”

“那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很丑像黑猪咯？”一旁秦之月闻言气的把音量拔高几分。

“在下没这个意思啊！”摊主陪着笑，连忙解释着，“我只是想说这个玄黑面具适合这位客官罢了……”

秦之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装作气急模样反问摊主：“他适合这玄黑面具我不适合吗？我长得就比他差？！”

“并无此意啊，您英俊潇洒，举世无双，怎不配呢？”小摊主被这尊大佛急得无奈，连忙又解释着。

秦之月轻哼一声，转过头面向夜瑾虞：“你可听见了？”

夜瑾虞有些莫名其妙，反问：“我听见什么？是你不是小黑猪还是我很帅？”

“听到……”秦之月趁着夜瑾虞愣神之际，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了他手上玄黑面具，“听到这幅面具适合我！”

秦之月撂下这句话，拿着面具便向人流中跑去。

“好你个秦之月！”夜瑾虞拿着黑猪面具，在秦之月即将跑远时立刻追了上去，恶狠狠扬声放话，“秦之月，你看我抓住你不把你揍成小黑猪！”

语毕，两人便一同挤进拥挤人流中，只留下一脸懵的摊主和看戏两人。

“这两面具的钱。”君镜从袖中拿出一大袋灵石放在摊上。

摊主双眼冒光，盯着那袋灵石，但手上却一直摆着手，“要不得客官，值不了这么多钱的……”

“不用了。”夜翎拿着手上的一幅同刚才黑猪那幅款式一样但颜色不一样的白猪面具晃晃，“三个面具便这钱了。”

说完，没顾摊主在身后扯着嗓子道不要，拉着君镜的手便快步离开了。

早在来时，夜翎同君镜便发现面具摊子下还蹲一小女孩，戴着小小的面具，却因年龄太小没藏住自己的老鼠耳朵被发现是小鼠妖。

那女孩瘦骨嶙峋，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街上来往的一切。

夜翎轻扯身旁人的衣袖，一个挑眉暗示君镜看那女孩。君镜心领神会，在临走时取下大袋灵石给摊主

待两人走远，君镜才开口问：“你又拿这白猪作甚？”

“那两孩子应一个黑一个白，否则不公平。”

夜翎低头答道。

回完之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街道人流拥挤，闹声不绝于耳。

而夜翎望着君镜，被这缄默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总觉自己与君镜相处不对，不似从前一般，不像夫妻，更似陌生人。

来时他在脑海里构想过无数次自己与君镜再次时的画面：君镜可能会因寒枫一事责备自己莽撞；可能会抱住他亲吻他，诉说这几百年来的思念之情；再不济也可能因自己当年弑父一事未考虑后果，两人在房里大吵一架。这些夜翎都认了，可他受不了的是这种沉默这种不知所措的尴尬。

我与最亲近的人竟有了隔阂。

这个念头在夜翎脑海里咚的一声炸开。

就在开窍的一瞬，夜翎心中泛起酸涩，心跳极快。

同床异梦——夫妻离心的开始。

从小摊到蓉楼，路途不算远，但人流异常拥挤，行走也慢。

期间，夜翎多次抬头，却是欲言又止。

不知如何开口，更不知又应说些什么。

夜翎下意识看向君镜的侧脸。灯火下，他的轮廓一如当年。

君镜似有所觉，偏过头来，夜翎却已别开眼。

直至到了蓉楼门口。蓉楼今日各处挂起亮灯，灯下流苏随着晚间夜风飘拂着，里面一片金碧辉煌模样。

君镜与夜翎遥遥望见，戴玄黑面具的少年正扯着绿衣少年的衣袖，两人不知在争执些什么。

“看样子，是小虞赢了。”君镜指向两人，笑吟吟道。

夜翎抬眸，轻拍了一下他手臂，嗔怪着，“他二人怕不是在那等了多时了。”

说着便快步走向二人寻问情况。谁料秦之月见夜翎来了，扯着嗓子便往夜翎身后躲，一边囔着说夜瑾虞打他，还一边挽袖装作抹眼泪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夜翎轻拍着秦之月肩，语气带有些笑意，“如今你这本事见长，竟还学会了假哭。”

“哼——”

“母亲，你不能偏心的这么明显！”夜瑾虞攥紧拳，颇有些不服气，“这头猪，刚刚吃了我整整三十块灵石！”

未等夜瑾虞继续，君镜便出言打断，“够了，你俩继续吵吧，再吵一旁的宴都要凉透了。”

有了君镜出言，两人也不再斗嘴，只是一人跟在夜翎身后，频频回头做一些歪七扭八的小表情，另一人则不甘落后，当即也做出表情回怼过去。

夜翎余光瞥见君镜唇角微扬，自己心中那点滞涩也被两个孩子的闹腾冲淡了几分。

倒像是回到了他们幼年时。

还未等夜翎进楼，门外总管便在此候着了。见四人前来，连忙堆起笑容，躬着身前来迎接。

“哎哟呐，大家伙前几日便听说了三少爷您终于熬过难关，都在为您而欣喜呢！谁想，今日三少爷便携着家眷光临小店了。”总管躬着腰，笑容挤满整张脸。

“哪里的事，倒是麻烦总管了。”夜翎露出了浅笑，温言道。

当年初代仙盟之主夜幽弦死后，将仙盟一分为二——一半是天上云阙管理北境各种事务；另一半是凤栖山专管整个北境的财务，小到谁家雇佣未结灵石，大到整个北境一年税收，都归凤栖山管。

因此蓉楼对凤栖山之人尊敬异常。

蓉楼二楼包厢极大，为迎接今日各方名流在装潢方面下了极大功夫，处处流光溢彩。

众人还未至房门，远远便听见了包厢内传来一道清婉女声。

“若真想寻人陪你闹，便去南洲，那里的小修士啊，新鲜又有趣。”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清脆如铃，语气中带几分活泼，“那可不行。你权当解闷，万一那人付出真心，日后来北境寻你给名分怎办？”

话落，夜翎同君镜转头相视，皆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樊总管，你怎不早说小韵都先一步来了？！”夜翎回过头压低声音道。

“少主嘱咐了，不让小人告诉您呐。”樊总管语气卑微，“您又不是不知道少主的脾气，别难为小的了。”

夜翎本欲再说几句，转头却见夜瑾虞与秦之月正对着廊间明镜，细细整理衣袂，唯恐半分不妥。

“既来人，又何不相见？”

厢房传声道。

秉持着赴死的态度，夜翎牵着君镜推开了那扇门。

室内倚着两位少女。左侧一人素衣清雅，容色明丽，闻声含笑望来；右侧一位则截然不同：淡紫银纱为裙，鲛绡披肩流光溢彩，鬓边一朵芍药开得正盛，衬得杏眼含光，紫眸潋滟。她明知人至，却依旧偏头不睬。

“君盟主，凌仞仙尊。”楚恒樱从座位起身，盈盈一拜道。

二人颔首回礼，目光落向夜韵，她仍侧颜不理。

“生气了？”君镜偏着头，用着只有自己同夜翎才能听见的声音耳语道。

就算君镜声音极轻，还是一字不落地入夜翎耳里，未等夜翎开口，便听：

“你哪只眼睛见我生气了？”夜韵忽转过头，双眸紧盯着两人笑问道。

“我们只是关心你啊。”夜翎面带微笑，拉开夜韵身旁座椅小心翼翼坐好。

“关心我？”夜韵轻哼道。

蓉楼这次举行尝鲜宴，早在半月之前便向全北境及万妖岛放出消息，夜韵满心期待今日夜翎能回来陪自己去尝鲜宴，谁想竟回了天上云阙。

“我本想着让你主动请我一通来蓉楼，谁料你竟回了天上云阙！”夜韵蹙着眉，语气多有不满。

“我虽未陪你，恒樱不是一直在旁吗？况且我今日才知设宴之事，如何提前邀你？”

夜翎素来知晓妹妹心性，不软语哄劝，她是断不肯放过自己的。

“什么叫做今日才知啊！蓉楼消息放出半月了你竟丝毫不知？就算在魔域繁忙也或多或少听了一些传闻吧？”夜韵虽生着气，但转念一想语气疑惑问，“那你又是从哪里知晓的？”

“小虞小月啊，除了他俩还能有谁？”夜翎道。

此时，夜韵脑子忽地一炸，从刚才进门时就感觉不对，按理来说君镜夜翎这两人生活作息极为规律，一入夜边往房里钻，今日怎会来这尝鲜宴？

除非是有人领着他俩来。

夜韵偏过头，见紧挨着夜翎落座的君镜身侧空无一人，便猛地起身，唇角漾开笑意：“那两个小东西去哪了？”

“大抵是在外面照镜子。”一旁默不作声的君镜突然出声。

夜韵一听，当即离开座位，“啪嗒”一声推开门，转身向门外寻去。

未过多时，便拎着两位面带面具的少年进房，后边跟着不知何时赶来此地还在幸灾乐祸的翼允。

夜韵拎着二人，犹如拎小鸡一般，夜瑾虞同秦之月跌跌撞撞跟在身后。全桌人的目光都齐聚于他俩身上，两人顿时有些局促不安。

“你俩怎戴着面具呢？”楚恒樱有些不明所以。

两人不语，只是乖乖呆在夜韵身后不敢有所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