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陪我们玩。”秦之月先抱住夜翎手臂，“母亲，要不要同我们一道去锦芙城玩啊？”

天上云阙离锦芙城极近，因此不少弟子都会趁闲时去锦芙城游玩。

夜翎正欲开口回答，便感觉一人的手拍在自己的肩，随后传来君镜沉冷的声音：“傍晚来青袅居再说吧，眼下我正与你母亲有要事相商。”

秦之月见君镜开口，努了努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拉着身后夜瑾虞往摘月峰跑去，说是去找他师叔玩。

夜翎见两孩子已跑远，偌大的殿前也就只剩下自己同君镜，还有一些正扫地默不作声的弟子。

“不讲讲寒枫当下如何？”君镜从旁揽过他的肩，将人往寝殿带去。

夜翎抿着唇，满脸愁容，数次抬眼望向那绿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叹道：“不好，中了毁原蛊，如今在夜痕处温养，若寻不回母蛊，便命悬一线……”

两人肩并肩走在路上，路边松柏依依，树上的积雪有些融化，雪水便顺着针叶淌下，滴答落到石上，又从石上化为水珠，从石上滑过，最后又缓缓渗进土里。

夜翎看着水痕，心叹命如细线，稍有不注意便断了…

宁是君镜见他这副愁容，也只是将人揽进怀中，低声安慰道：“我会派人一同去寻的，你这几日在殿内养伤，先好好休息一番再做打算。”

夜翎无言点头。

青袅居就建在浮岚山后山，旁有一瀑布，瀑水翻腾如银花，溅起袅袅云雾，周遭遍布的青翠秀竹，远看倒像是一片朦胧的青烟。

夜翎推开那绕满花藤的栅栏，放眼打量着这一切，妄图从中找到一丝与从前不一样的地方。

可环顾四周，竟也和从前无丝毫变化。

君镜就这样等了五百年吗？

夜翎脑海冒出此念头，又突然回想起曾经某一个夜晚，他曾抱住自己信誓旦旦且道自己有一日绝对要将这竹子砍光。可过了五百年，雷厉风行的君镜却将这里维护地和那日清晨离去时一般。

“别发愣了，先去好好歇息一番，好吗？”君镜轻柔牵着夜翎那苍白的手将人内牵去。

进房之后，又主动为他解下狐裘外披衣裳，后又将人引至妆台，卸下绾发的玉簪，拿起一旁的木梳，替人好好梳理着。

夜翎看着镜中两人的面庞，心中有些酸涩，过往有无数个夜晚，君镜都是如此替自己梳洗着。

可知今一切都未曾改变，但夜翎总觉不对，但又不知哪不对。

待自己上床后，君镜又起身去点燃熏香。

熏香袅袅升起白烟，散发的香气让夜翎有些昏昏欲睡。

夜翎撑着眼皮，隔着一层层珠帘纱帐看着君镜点着的背影，开口问：“你等会儿做甚？”

君镜语气轻快，“在院中看书，等小虞小月傍晚来寻你。”

夜翎没再接话，只是转头将脸躺进软枕，呼吸着浓烈的腊梅寒香。

待君镜点燃熏香后来到床前查看，夜翎蜷缩着身体正酣睡着，身体正随着平稳的呼吸起伏。

君镜将锦被上拉，盖住夜翎裸露在外的手，后又倚靠在床沿静静望着熟睡之人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之间为何如此安静呢？

君镜问自己。

自前日传来凤栖山的通信，信中夜翎已醒，得知消息那刻，君镜一时激动险些将手中琉璃盏捏碎，恨不得自己已在凤栖山。可下一秒，在看到夜韵写夜翎正与翼翎强闯红漪城，打算将已是强弩之末的寒枫救出时，自己胸口似有隐隐低痛。目光久停滞于信纸上。

待到翌日，楚恒秋寻来自己，一脸震惊道夜翎已醒，方才传讯寻人将银蝶带给他。君镜皮笑肉不笑，望着楚恒秋手上那张信纸，自己心中隐隐竟有些妒忌。在秦之月临走之时，旁敲侧击，让他务必将夜翎带回天上云阙。

直至今日，自得知夜翎今日便会回来，自己从午时便在浮云殿前徘徊，旁人便笑说今日天气甚艳。浮云殿前旁种着冰荷的清池，每每徘徊至附近，都要前去水镜照看一番，看自己衣着是否得体。可如今看来，也是掩耳盗铃罢。

待到回青袅居之时，两人之间一片缄默，形似陌生人。直至开口询问寒枫状况，夜翎才抬眼望向自己，那眼中已并非往日那般幽亮，而是一股淡淡的愁绪。就在那一刻，君镜竟觉自己有些嫉妒寒枫。嫉妒他能让夜翎如此挂心，嫉妒伤势未愈的夜翎，会为他不顾一切闯险地。觉察这念头后，君镜失笑，又觉自己太过心胸狭窄，连自小长大能做自己半个兄长的人也能嫉妒。

又到为夜翎更衣之时，脱下繁重的大氅，夜翎清瘦的身形□□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君镜只觉心疼，心疼他愈发消瘦的身体，心疼他这五百年来经历的苦楚，心疼他的一切。

君镜望着床上之人熟睡的睡颜，口中泛起阵阵酸涩。

他问自己：爱会随着沉睡一觉后而烟消云散吗？若是不会，那为何夜翎不再如往昔一般呢？

君镜失笑，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正当出神之际，门外传来一声风铃脆响，紧接着便听见夜瑾虞同秦之月二人的声音。

君镜起身向门外走去，推开门，门外夕阳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