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几人愈演愈烈,夜翎沉声叹气道:“回天上云阙。”
说罢,抬脚便往右边道路走去。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听了结果。
听见回天上云阙的两兄弟开始对着翼允挤着弄眼,耀武扬威。
翼允见状,冷哼一声以示不满,抬着步悻悻然离开了。
南峡离天上云阙不过半天御剑行程。
一路上,众人不停打嘴仗,欢歌笑语。但唯独夜翎一副心事重重模样,众人开口询问,夜翎也只是摇摇头,说自己只是在想一些事。
众人闻言,也不好再仔细追问了。
从南峡行至锦芙城,便相当于半只脚踏进天上云阙门户。右是位于盆地之间的锦芙城,左是巍峨高峻的苍岚群山。天上云阙建在苍岚群山之中,是仙盟本部所在地,而苍岚群山是六境之中最高的山群所在。其中最高山——浮岚山,便是仙盟大殿所在之山,剩余的七十二峰依偎在浮岚山周围,互相依靠着峰与峰之间的连廊进行交互。
天上云阙成千上万处宫殿皆是琉璃所制。群山之巅,云雾飘渺,自从山脚向下上看去就是白茫茫一片,傍晚来临时檐角琉璃宫灯的照映更显雄伟气魄。从锦灵城而观,像是建在云雾之间的宫殿,便得名天上云阙。
四人行至山脚已是下午,常年飘雪的北境今日却意外没有下雪。
负责打扫山门前的弟子,晒着日光之际,眼神恍惚见,猛地瞧见了远处那抹暗紫身影同后面三人。
等人至面前,再一次不可置信揉着自己的眼,终于确定了那正是五百年前遭受天谴的夜翎!
“凌仞仙尊……?!”弟子哆嗦着,难以置信问出这句话。
“何事?”夜翎闻言偏头问道。
阳光下,苍白的皮肤净透,那弟子甚至可以清晰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一双杏眸如秋水泛泛,一举一动皆散发着浓烈的玉兰冷香。
弟子红了脸,天连忙把脸如波浪般鼓,嘴里一直念叨着没事。
夜翎心里存疑,但还是信步向山上走去。
几人未至半山腰,便已从山脚弟子窃窃私语中得知:修灵山最喜胡说的楚长老,前些日子流传夜翎苏醒一事竟是真事!
翼允站在阶梯上,一边咂舌一边将手搭在夜翎肩上,难得摆出长辈的架子教育起两侄子,道“你俩看呐,这就是满口胡言乱语下场,可悲可悲啊,唯一一次说真话都被人视作玩笑话啊……”
秦之月闻言心想这两人都半斤八两,便颇有些不满皱起眉,“舅舅,不平时也不见得你嘴里有多少真话啊!我记得是多少年前来着,天机阁发出投榜,说是评选北境最爱胡言乱语之人。当时师尊位居榜首,但您也不甘落后屈居榜二啊!离结束不过一月多时不知何原因竟取消了此次投榜,好生奇怪啊!天机阁阁主,您说对吗?”
秦之月语气单纯,眨着眼含笑望着翼允。
“你…你这小子!”翼允语气微颤,气的三下五除二跳至最后一台阶,不和这群孩子玩。但随后又呆愣了一瞬,轻转过头,用着极轻的声音众人向道:“君镜来了…”
可明显在中间的两孩子一脸鄙夷,看眼神都知这两人不信。
夜瑾虞出声道:“舅舅,若是有下次投榜,我定砸千万灵石送你稳居榜首!父亲此时应在书房处理公文,怎会来这?”
冬午后的阳光直直照在两道路旁的积雪上,泛出耀眼银光,夜翎心思飘忽,慢慢跟在众人身后,直至从台阶尽头传来一道空灵而又清冽的声音,夜翎忽然抬头,只听:
“我看未必。”
来者衣着明黄银纹衣袍,一根通体雪白玉簪挽在发簪构成一股高冠,眉眼如墨,一双绿眸似春水幽潭,面容严肃而又端庄,眉宇间尽是肃然之气。
君镜出现在众人面前,自上向下散发出一阵威严。
刚刚还不信的两人默契相视一眼,唇角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心叹翼允这次竟真没有骗人。
夜翎抬眼,与阶上君镜双眸相对,面上虽毫无波澜可在相视的一瞬间又迅速低下头。
直至夜翎登上最后一台阶,萦绕在自己周遭那股属于君镜的腊梅寒香愈加清晰,就在即将碰肩之际,夜翎左手小指忽被一勾,顿时心脏狂跳苍白面色有些泛红。
耳畔,只属于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咬着:“小翎……”
这句话仿佛是用尽了君镜全身的力气,说完之后,夜翎则是感到那人的指尖有些发颤。
过往五百年间。属于夜翎的温度更似泡沫幻影、指尖流沙,摸不住、握不住。自午夜梦回之间,玉兰冷香再次萦绕身间之际,下意识想抱住身侧之人,扑空;醒来回望着空荡的房间,也只恨自己曾感受过那般温情。
夜翎实觉鼻间发酸,不知自己又应说什么,只得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前面三人欢声笑语,嬉戏打闹。而后两人并肩行走,宽大的衣袖虚虚遮住两人勾起的小指,心思各异,一片缄默。
一行人行至浮岚殿,便停下了脚步。
高悬的日光下,琉璃瓦闪着光彩,晃得人有些眼疼。
夜翎抬眸,远远便看见翼允向自己招手,呼唤自己过去。
“哥,我已有三日未眠了!”翼允夸张睁着眼,手指着下眼下乌青,表情夸张道。
夜翎凑近一看,咂舌道:“若是乏了便去休息去吧。”
翼允得了准信,对着夜瑾虞秦之月便开始挑眉挤眼,大摇大摆离去,临走前还不忘转头向夜秦二人道:“走了小的们,今日便先不陪你们玩了。”
夜翎看着两个孩子气势汹汹朝自己来,也笑道:“我也三日未眠了,不陪你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