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站在安河市城东区自家小区门口,手里捧着一面锦旗,表情既庄重又有点不好意思。锦旗是他自费定制的,红底黄字,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两行大字:“财运亨通姻缘顺,财神爷比月老灵。”落款是“安河市民张远、林小雨敬献”。
他旁边站着林小雨,林小雨手里拎着一袋喜糖,脸上带着一种既害羞又坚定的表情。两人身后还跟着张远他妈和林小雨她妈——两位之前差点因为十八万彩礼撕破脸的中年妇女,此刻正以一种微妙而尴尬的距离并肩站着,偶尔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像两只刚打完架又被迫同处一室的猫。
“远子,你这锦旗上写的啥?”张远他妈眯着眼睛凑近了看,她只上过两年小学,认字不多,但那行金灿灿的大字实在太显眼了。
“‘财运亨通姻缘顺,财神爷比月老灵’。”张远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他妈听。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月老庙就在隔壁街上,你写这个不是得罪人吗?”张远他妈拍了儿子一巴掌,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责备——她儿子从一个月前那个胡子拉碴、眼神死灰的样子变回现在这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她感谢谁都不会比感谢财神爷更多。
“妈,我说的是实话。”张远把锦旗举高了点,“要不是那天我去财神庙许愿,我到现在还在出租屋里抽烟发愁。月老庙我去过吗?我没去过。我去的是财神庙。我拜的是财神爷。我这份工作、这笔彩礼、小雨她爸松口——所有的一切都是拜完财神之后发生的。你说我不谢财神我谢谁?”
他妈张了张嘴,发现儿子说得确实有道理,便不再反对,转而开始帮儿子整理锦旗上的褶皱,一边整理一边小声嘀咕:“财神爷保佑,财神爷保佑,回头我也去烧两炷香。”
林小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抿嘴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跟一个月前那个在微信里说“我真的撑不住了”的姑娘判若两人。她走到张远身边,把喜糖袋子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帮张远把锦旗的一角抚平,轻声说:“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等会儿围观的人多了怪不好意思的。”
“就是要让人围观。”张远理直气壮地说,“我做锦旗就是为了让人看到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拜财神真的比拜月老灵。咱们小区还有多少跟我一样被彩礼逼得快跳楼的?还有多少谈了好几年被现实拆散的?他们都该去拜财神。这是积德的好事,不丢人。”
他说完就扛着锦旗大步流星地朝小区公告栏走去。林小雨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两位妈妈面面相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安河市城东区这片老小区住了大概三千多口人,周末上午正是小区最热闹的时候——大爷们在凉亭下下象棋,大妈们在健身器材区跳广场舞,年轻人在快递柜前排队取件,小孩们在滑梯上疯跑。张远扛着一面金光闪闪的大锦旗穿过小区主干道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来了。
“哎,那不是老张家的远子吗?他扛的什么东西?”
“锦旗?好像是锦旗!上面写的什么——财神爷比月老灵?这孩子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你不知道啊?远子前段时间差点跟那个林老师家的闺女吹了,说是彩礼凑不够,急得人都快废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翻身了——工作也换了,钱也凑齐了,林家那边也松口了。我听他妈说是拜了财神庙……”
“拜财神?求姻缘拜财神?这什么道理?”
“管它什么道理,管用就行!你看远子现在这精神头,跟一个月前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张远在一片窃窃私语中走到小区公告栏前,把锦旗端端正正地挂了上去。公告栏上本来贴满了各种租房信息、二手家电转让、寻狗启事和社区通知,张远的锦旗一挂上去,整面公告栏瞬间从“生活服务频道”变成了“社会新闻头条”。几个正在旁边下棋的大爷连棋盘都不看了,凑过来仰着头研究那两行金灿灿的大字。
“财运亨通姻缘顺……财神爷比月老灵……”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一字一顿地念完,转头问张远,“小伙子,你这话有根据吗?月老可是管了几千年姻缘的正神,你这一句话说人家不如财神爷,不怕得罪神仙?”
“大爷,我说的不是气话,是我亲身经历。”张远转过身,对着围过来的邻居们大声说起来,“在座的应该有不少人都知道,我跟小雨谈了三年,今年本来要结婚的,结果她家要十八万彩礼。我一个机械厂的技术员,月薪四千五,上哪弄十八万去?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快废了——吃不下睡不着,班也不想上,差点连工作都丢了。”
人群里几个认识张远的邻居纷纷点头。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插嘴道:“可不是嘛,那段时间我看远子出门都低着头,叫他都听不见,瘦得跟什么似的。”
“后来呢?”老花镜大爷追问。
“后来我换工作了。天工机械,月薪八千,有五险一金,有年终奖。我小姨接了个大单,主动借了我十万。小雨她爸松口了,周末让我去家里吃饭。”张远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稳,但在说到“小雨她爸松口了”的时候,他的嗓子还是忍不住哽了一下,“这一切都是在我去财神庙许愿之后发生的。我没去月老庙,没求红线,没牵缘分——我只做了一件事:拜财神。求财神爷给我一条活路。然后活路就来了。”
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那个烫发大妈忽然一拍大腿:“我说什么来着!我前几天就在群里看到有人转发,说有个小伙子拜财神脱单了,原来就是远子啊!我当时还以为是网上的段子呢,没想到是真的!”
“等等,你这话不太对吧?”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皱着眉头提出质疑,“你说你拜了财神之后找到了新工作,这个我信——财神本来不就是管发财的吗?但你说因为你拜了财神所以你丈母娘松口了,这个因果关系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也许你丈母娘本来就快松口了,你拜财神只是巧合呢?”
“好问题。”张远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质疑,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我丈母娘——不对,现在是准丈母娘了——林阿姨,你来说说,你是为什么松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