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林小雨的妈妈。这位五十岁出头的中学后勤职工被几十双眼睛盯着，耳根子迅速泛红，但脸上的表情却出乎意料地坦然。
“我一开始确实不愿意。”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人群中听得清清楚楚，“远子这孩子人好，对小雨也好，这个我早就知道。但他之前那个条件——一个月四千五，家里老人身体也不好，以后怎么养家？我就这一个女儿，我不能让她嫁过去吃苦。后来他突然换工作了，月薪八千还有年终奖，小姨还主动借钱给他凑彩礼。我当时就想，这孩子是有上进心的，遇到困难没有躺平等死，而是自己去想办法翻身。这样的女婿，我愿意把女儿交给他。”
“所以您是看中了他的上进心，不是看中了他的钱？”戴眼镜的年轻人追问。
“上进心是钱能证明的吗？”林母反问了一句，直接把年轻人问住了，“一个月四千五的时候他也有上进心，但我看不到——因为光有上进心没有结果，我怎么信？上进心这个东西，只有变成了实际的收入、实际的工作、实际的保障，才是真的。远子拜完财神之后，上进心还是那个上进心，但他的运气变了。运气变了，结果就变了。你说这是财神爷帮的忙还是他自己努力的成果？我觉得都是。财神爷帮了他一把，他自己接住了。这不比拜月老求一段虚无缥缈的缘分实在？”
她说完这番话之后，人群里响起了零星的掌声。掌声最初只有一两声，然后迅速蔓延开来，变成了一片热烈的鼓掌。老花镜大爷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感慨道：“这话说得比报纸上的社论还明白。缘分不能当饭吃，但财运好了，饭就有了，饭有了，缘分就来了。是这个理不？”
“就是这个理！”张远接过话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所以我才做了这面锦旗。不是为了打谁的脸，也不是为了炫耀——就是想告诉跟我一样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年轻人：别去月老庙求缘分了，缘分不是求来的。去求财神，把自己的财运提上去，缘分自己会找上门！”
他说完，从林小雨手里接过喜糖袋子，开始给围观的人群分发喜糖。大妈们接过喜糖笑逐颜开，大爷们拍着张远的肩膀说“好小子有出息”，几个年轻人则掏出手机对着公告栏上的锦旗一通狂拍，一边拍一边说“发朋友圈发朋友圈，这也太励志了”。
但谁也没想到，真正让这件事出圈的，不是张远的朋友圈，而是一个恰好路过的外卖骑手。这个骑手取完外卖准备骑车离开的时候，被公告栏前的热闹吸引，凑过去看了两眼，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发到了骑手群里。骑手群又有人转发到了小区业主群，业主群又有人发到了本地的相亲交友群，相亲交友群又有人截了图发到了联邦最大的社交媒体平台上。
到当天下午两点，那条带锦旗照片的帖子已经获得了超过十万的点赞和三万条评论。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靠，真有人送锦旗给财神爷？还是求姻缘的？”
“仔细看锦旗上的字——‘财神爷比月老灵’！这哥们是真敢写啊！不怕月老半夜托梦找你谈话？”
“我是安河市的，认识这个张远。他跟他女朋友的事我们那片都知道，之前彩礼谈崩了闹得特别僵，都快分手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翻盘了——工作换了、钱凑齐了、丈母娘点头了。我本来以为是他运气好，现在看到这个锦旗……该不会真的是财神爷显灵吧？”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我本来应该对这种言论嗤之以鼻。但我是做数据分析的，最近在整理安河市的婚恋数据时发现了一个极其异常的波动——近半个月来，安河市财神庙周边的几个社区的婚恋成功率同比上升了百分之四十，而月老庙周边的数据没有任何变化。百分之四十是什么概念？统计学上这就是一个不可能被随机波动解释的显著异常。所以要么是财神真的在发力，要么是有人在暗中操纵因果——不管哪种可能，都证明了一件事：姻缘这个事，确实跟财富气运深度绑定。”
“所以——拜月老不如拜财神？”
“不是拜月老不如拜财神，是单身的人终于发现了——你没钱的时候，月老给你牵多少红线都白搭。”
事情到这里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网络热点——热闹两天就会被新的热搜取代。真正让“张远锦旗事件”变成一场席卷乾华联邦全境的舆论风暴的，是当天傍晚发生的一件张远本人完全不知情的事。
他送完喜糖、挂好锦旗之后，就带着林小雨和两位妈妈去附近的饭馆吃了一顿团圆饭，完全不知道自己小区里的锦旗已经在网上炸开了锅。而就在他喝排骨汤的时候，一个在安河市本地做短视频的年轻博主刷到了那条热搜。这位博主平时以探访各种奇闻异事为主，粉丝量不大不小，大概二十万左右。他看到锦旗照片之后觉得这个选题太炸了——“拜财神能脱单”，而且是真实案例，有当事人、有锦旗、有小区现场，比那些故弄玄虚的都市传说强一百倍。
他立刻骑着电动车去了张远所在的小区，对着公告栏上的锦旗拍了一段长达八分钟的探访视频。视频里他采访了小区里的几个大爷大妈，大爷大妈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了张远从“差点被彩礼逼死”到“丈母娘主动松口”的完整故事，每个讲述者都带着安河市本地特有的方言腔调和生动的肢体语言，比任何专业编剧写出来的台词都更有感染力。
视频的结尾，年轻博主站在锦旗前总结了一段话，这段话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被截图、转发、引用、二创了无数次：“以前老人总说‘姻缘天注定’，现在看了这个案例，我觉得应该换个说法——‘姻缘财运定’。你的财运到了哪个层次，你的缘分就自动匹配到哪个层次。没钱的时候求月老，月老给你牵的红线都是劣质的；有钱的时候不求月老，优质的缘分自己找上门。这不是说钱能买来爱情，而是说好的爱情需要一定的物质基础来支撑。而这个物质基础，恰好归财神管。所以拜财神求姻缘，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这恰恰是最聪明、最直接、最有效率的做法。”
视频发布后两小时，播放量突破了一百万。四小时后突破了五百万。到第二天早上，安河市本地热搜榜前三全部被相关话题占据——#锦旗哥拜财神脱单#、#财神爷比月老灵#、#你还在求月老吗#。更夸张的是，第二天上午，安河市的三座财神庙全部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客流——门口排起了长队，队伍里清一色是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女，有些还带着父母一起来。
财神庙的庙祝在神职系统里给赵羽发了一条紧急消息，语气又惊又喜又慌：“赵殿主！三座庙的香炉全部不够用了！功德箱塞满了！许愿牌一个上午就用光了库存！现在外面排队的人至少还有两百多号！怎么办？要不要临时增加上香位？”
赵羽的回信只有八个字：“加炉，加箱，加牌，稳住。”
他刚搁下笔，转头看向水镜边缘亮起的那道熟悉的淡青色光芒——苏清缘的传讯到了。这次不是纸条，而是一道直接出现在水镜表面的简短文字，字迹依然清秀，但笔锋明显比之前更用力，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急促：“张远锦旗的事，我已经看到了。不只是我看到了——整个缘司府都在议论这件事。缘司主上刚刚下达了内部指令，要求所有缘司弟子不得在公开场合对这件事发表任何评论。这是缘司府三百年来第一次面对舆论危机选择沉默。这不代表认输——但我需要跟你再谈一次。明日上午辰时，观尘台，单独。苏清缘。”
赵羽看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拿起笔在水镜上回了一个字：“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