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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矛盾消失,父母主动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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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缘一整夜没有睡好。

不是因为神庭的气候变化——星枢神庭没有四季,神职也不需要睡眠来维持生理机能。她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有一个词在反复盘旋,像一颗被丢进古井里的石子,沉下去又浮上来,每一次浮上来都带着更多浑浊的泥沙。

“还给自己。”

赵羽在观尘台上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并不重,甚至可以说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修饰的事实。但就是这种平淡让她感到不安——如果一个人要撒谎,他会用各种修辞和情绪来包装自己的话,让它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但赵羽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种笃定感不是装出来的。

如果财星殿与缘司府的关系真如赵羽所言——一个负责签合同搞仪式,一个负责干活出苦力——那她这几十年来所信奉和守护的一切,根基在哪里?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但被子蒙得住光,蒙不住脑子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如果他没有撒谎呢?如果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呢?如果缘司府千年来的荣耀确实是建立在另一个神职的默默付出之上呢?

这个声音让她感到恐惧。不是恐惧自己会失去什么——她从不贪恋圣女的权位——而是恐惧自己所信仰的“天命真爱”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被精心裁剪过的半真半假的谎言。

她需要亲眼看到证据。不是数据,不是卷宗,不是任何可以被提前准备和修饰的材料。她需要亲眼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凡人案例,从财运干预到姻缘结果,每一步都在她的注视下发生,没有任何作弊的空间。只有这样,她才能确认赵羽说的到底是真相,还是另一种更高级的谎言。

辰时刚过一半,苏清缘就站在了观尘台的白玉台面上。这次她不是独自来的——身边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童,梳着双丫髻,穿一身青色短褂,腰间系着一条比苏清缘短得多的青色丝绦。小童名叫青萝,是缘司府的侍香灵童,专职负责记录和归档各类神职会面的纪要。苏清缘带她来,是因为今天的调阅需要有第三方在场见证——如果赵羽真的让她全程透明调阅,那她也要用同样透明的态度来对待这件事。

“圣女,我们为什么不去财星殿直接看,要在这里等?”青萝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记录簿,仰着头问。

“因为他说要在这里等。”苏清缘望着观尘台边缘的云海,语气平静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说新案例的调阅权限需要在观尘台的中立结界里开启,这样才能保证数据不被任何一方篡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如果他主动提出用中立结界,说明他对案例的真实性有绝对把握,不怕任何形式的监督。”

“那如果他真的不怕监督,是不是说明他真的没撒谎?”

苏清缘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刻钟之后,赵羽到了。这次他带的人不是小财禄,而是一个苏清缘没见过的年轻女子。女子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一身素白的便装,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面容清秀但气色不好,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像是长期失眠的人。她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站在赵羽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低着头。

“这位是?”苏清缘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

“林小雨。”赵羽淡淡地说,“张远的女朋友——不对,现在应该叫未婚妻了。她昨晚从安河市上来,主动要求来当第二个案例的见证人。”

苏清缘愣住了。她仔细打量着林小雨——这个凡人女子看起来确实刚从一场漫长的消耗战里走出来,身体和精神都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她的眼神很奇怪。那不是被强迫或者被利用的人会有的眼神,而是一种自发的、坚定的、想要为某件事作证的眼神。

“林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苏清缘忍不住问。

“知道。”林小雨的声音很小,但很稳,“赵殿主跟我说了,这里是神庭,你们都是神仙。我一开始不太敢来,但后来想想,如果不是赵殿主帮忙,我跟张远这辈子可能就完了。所以我想来——我想让更多人知道,拜财神真的比拜月老管用。”

苏清缘的眼角跳了一下。一个凡人女子,当着缘司府圣女的面,说“拜财神比拜月老管用”——这种话如果是赵羽教她说的,那赵羽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但她仔细观察林小雨的表情,发现这女子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刻意挑衅的意味,眼神坦荡而真诚,像是在陈述一个她亲身验证过的、毋庸置疑的事实。

“……开始吧。”苏清缘深吸一口气,转向赵羽,“你说的新案例,在哪里?”

赵羽在石桌上摊开一面便携式水镜,镜面比他殿内那面小很多,但清晰度丝毫不减。水镜里映出一间逼仄的出租屋,屋里堆满了外卖盒和空饮料瓶,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屏幕上的击杀特效闪得人眼花。

“第二个案例。事主叫宋宇,二十八岁,目前在安河市一家小型游戏外包公司做原画师,月薪四千。连续四段感情均被分手,分手原因高度一致——女方觉得他没有上进心、生活懒散、经济基础薄弱、看不到未来。最近一次分手是三天前,女方是相亲认识的幼儿园老师,交往不到两个月,对方就主动提出结束关系,原话是‘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家’。目前精神状态:中度抑郁倾向,连续旷工三天,靠外卖和游戏度日。典型的‘劣质缘恶性循环’——财运越低,匹配到的桃花质量越差;桃花质量越差,自信越受打击;自信越受打击,财运继续走低。循环不打破,这个人会在五年之内彻底滑入社会底层。”

苏清缘盯着水镜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神涣散的年轻人,眉头微微皱起。作为缘司府圣女,她见过太多类似的案例——这些人在缘司府的档案里被归类为“缘分薄弱者”,处理方式也很简单:牵一根红线,帮他们匹配一个合适的对象。至于红线牵完之后两个人能不能过得下去,那就不归缘司府管了。

“他的姻缘红线在哪里?”苏清缘问。

赵羽在水镜上轻轻一点,画面切换到了天道视界。在宋宇的心口位置,一根姻缘红线正无力地飘荡着,红线表面布满裂纹,颜色灰暗得几乎要跟背景融为一体。更触目惊心的是红线根部——与财运金线交汇的地方,金线本身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根本无力支撑红线的正常运转。

“财运金线指数零点八——满分是十分。”赵羽用手指点了点那根细弱的金线,“这就是他连续四段感情失败的根本原因。不是他不专一,不是他不努力,不是他命里犯烂桃花——是他穷。穷到连天道都自动给他匹配劣质缘分。而他越被劣质缘分伤害,精神状态越差,财运就越低迷。这个恶性循环已经转了快三年了。”

“你准备怎么干预?”苏清缘问。这一次她的语气里不再是质疑,而是一种审慎的、带着距离感的专业好奇。

“不牵红线。不加缘分。只做财运精准增幅。”赵羽调出宋宇的因果推演面板,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几十条可能的财运节点,“宋宇有一个被他自己忽视的核心竞争力——他的绘画功底其实非常扎实,只是被目前这份低薪外包工作埋没了。他所在的城市有一家头部游戏公司在招高级场景原画师,年薪二十五万起。他去年投过这家公司的简历,但连面试机会都没拿到——因为他的财运能级太低,简历被系统自动过滤了。”

“你要帮他拿到面试机会?”

“不。只改一个变量——把他的财运能级从零点八提升到三点零,持续七天。财运能级提升之后,他的气场、精神状态、自信心都会跟着上升,这种上升会反映在他的作品质量和求职行为上。面试机会不是我去帮他拿的,是他自己状态变好之后主动去争取的。我的干预只做一件事——搬开压在他财运上面的那块石头。剩下的,靠他自己。”

赵羽说着,指尖凝出一丝金光,精准地注入了宋宇的财运因果线。水镜里,那根细如蛛丝的金线开始缓缓变粗,颜色也从灰暗的暗金色逐渐转为明亮的金黄。变化的速度很慢,但肉眼可见——就像一根干涸已久的河床终于等到了上游来水。

“这样就可以了?”苏清缘盯着那根正在变化中的金线,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怀疑,“只提升财运,不做任何其他干预,就能让他找到女朋友?”

“短期内不会。我说过,财运改缘不是速效春药——它不会让一个穷鬼一夜之间变成万人迷。但它会在最短时间内打破那个恶性循环。财运提升→精神状态改善→工作表现提升→收入增加→自信心建立→吸引更优质的异性。这个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是凡人凭自己的努力完成的,我只是推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至于他什么时候能找到真正合适的对象,不取决于我,取决于他自己。但我可以保证一点——当他的财运金线恢复到正常水平之后,他的下一段感情绝对不会再是‘被分手’的那一方。”

苏清缘沉默了。她看着水镜里那个还浑然不觉自己命运即将改变的年轻人,心里翻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这个案例的成功——这种期待感让她感到不安。作为缘司圣女,她应该希望赵羽失败才对,因为他的失败将证明“财神定姻缘”是一个伪命题,缘司府的千年传承依然牢不可破。但内心深处,她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在凡间巡查时见过的无数类似案例——那些因为贫穷而失去爱情的年轻人,她除了给他们牵一根红线之外什么也做不了,而红线牵完之后他们的贫穷依然在那里,像一堵冰冷的墙一样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直到其中一方被现实彻底压垮。

如果赵羽的方法真的有效呢?如果只需要提升财运就能拯救这些人的姻缘,那她过去几十年的工作——那些虔诚的牵线仪式、那些精心匹配的天命良缘——到底有多少是真正帮到了凡人,又有多少只是在给他们一个虚幻的希望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现实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这个案例需要多久才能看到效果?”她问。

“财运提升到精神状态改善,大约三到五天。精神状态改善到主动求职,再加两三天。面试机会到录用通知,一周左右。全部流程走完,大概半个月。”赵羽收起水镜,“当然,苏圣女不需要等那么久。七天之内,你会看到宋宇的第一轮变化——他会开始收拾屋子、停止旷工、主动联系招聘方。这些行为变化不需要等到找到新工作才会出现,财运能级突破临界点之后,人的行动力会自发恢复。而行动力一旦恢复,剩下的都是时间问题。”

“七天。”苏清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好,我给你七天。七天后,如果这个人的行为确实发生了你所描述的正面改变,我会承认财运干预对他产生了实际影响。但如果他依然故我——”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如果七天后宋宇没有任何变化,我主动撤回所有对缘司府的指控,并接受神廷的任何处置。”赵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但他身后的小财禄差点把手里端着的茶水泼在地上——殿主您赌得也太大了吧!

“好。”苏清缘站起身,“七天后,还是观尘台,还是辰时三刻。青萝,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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