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祯这婚结得既风光又体面,锣鼓喧天,宾客云集,在场诸人无不欢喜非常,笑逐颜开。
只是有从远方赶来的亲戚不甚了解,感到颇为疑惑,又似得知了李墨不得了的八卦,颇为兴奋——
听闻祯掌事与那孟东家情感甚笃,又情比金坚,竟这般着急想要入洞房去,到底是年轻气盛,柴干火烈的,情意似覆水难收啊。
好不容易送入洞房,两门一关,李祯便慌忙挑开盖头来,问骆文松道:“都走啦?我能去瞧墨了?”
“嗯,走了。”骆文松将石头馃附带些点心之类递给李祯,又斟来茶水,“是不是饿了?都还算热乎的,吃一点,再去研究墨。”
李祯边吃着馃边望着骆文松,也不瞧别处,令骆文松颇感好笑,便问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见过你穿这样喜庆的颜色,虽然年老了些,但也还算俊俏。”李祯拍了拍骆文松的肩头,“正所谓是‘秀色可餐’。”
骆文松笑道:“既然娘子这般说,那我们便依照礼俗,即刻洞房去吧!”
说着骆文松便作势要来抱起李祯,却被后者以掌打开了去:“我逗你玩的!”
“若我不依呢?”骆文松重又落座,再为李祯斟了杯茶,“吃慢点。”
“好你个骆文松,娶完我就过河拆桥是吧?”李祯笑道。
“先是娘子夸赞于我,使我心乱如麻,怎么倒还怪罪起我来了?”骆文松驳道。
“那你要怎样?”李祯问道。
“唤一声相公我听听。”骆文松笑意更盛道。
“相公,这墨我是真放心不下。”李祯作撒娇态,“夜露着实对玄光墨大有裨益,但如今也不太够了。今夜格外月明,露水必定繁盛,你陪我一道去如何?”
“自然唯娘子之命是从。”骆文松微鞠一礼,夫妻二人便悄然推开后门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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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溪松场阒静无人,唯独鸟雀闻人声惊起,流水自远处潺潺,风移影动,月色如水降临于地,土地便似新生般洁净。
李祯夫妇忙活了半晌,俯身起来,遥遥相对,均是莞尔一笑。
“丫头,歇会。”骆文松将山石半侧擦拭干净,招呼李祯坐下。
“哎。”李祯将采集好的夜露谨慎放入随身带来的匣中,方才坐下。
“擦擦?”骆文松瞧李祯身着红衣,更衬得面若桃花,不由得有些窘然,撇开目光向了别处。
“你也擦擦。”李祯也随手便为骆文松拭去了额前的汗,“怎么,当初在这把手磕出血的时候不害羞,如今真正娶了我,倒脸红起来了?”
骆文松被戳中了心思,不由得挑了挑眉,驳了句“哪有”,任由着李祯把脑袋重重枕靠在他肩上。
“不逗你了。”李祯道。
“丫头,有时我确实不大自信。你如此好,且比我年少,于情于理,我确实高攀。”骆文松笑道。
“是吗?”李祯质疑道,“你我一个退婚,于理不合;一个克妻,于情难容,简直天生一对。”
“娘子所言甚是。”骆文松笑道,“天生一对,此生不换。”
“此生不换。”李祯挪了挪脑袋,五指顺道与骆文松的紧紧相扣。
“其实……”骆文松似乎是记起了什么,“我有时也倒觉着我们缘分天定。”
李祯偏头来看了看骆文松,笑问:“你说出这般话来,倒甚是有趣。怎么个说法?”
“我们初次相见,并不是在此处。而是于竞选贡墨之时,彼时我记着你只有这么高。”骆文松比了个孩童的身高,“当时李墨与骆墨难分伯仲,是你提出了五色墨阶的方法,才使这场鉴墨会了结。”
“好像还有些印象。”李祯如同猛然了悟了什么似的,把玩骆文松喜袍护领的手指也随之一滞,“怪不得,你总以五色墨阶试墨。即便那日官兵来追,你也是如此。”
“怎得就孩稚的这么一句话,你便记忆如此之深?”
“否则我怎能将那李家祯娘娶回家呢?因而我道是‘缘分天定’。”
“其实我们算鉴松那日,才真正相识的罢?”李祯环视松场,指了指林外沿溪流一侧,“我就顺着这条路走,到了骆家后院,我们便是在那里鉴松的。”
“是啊。当时跟你理论一番后,我便想,究竟未来是何人,要将这当街退婚、惊世骇俗、誉满徽州的李祯姑娘娶回家去。”骆文松复又揽李祯入怀,“未曾料到,竟然是我,有这上等之福。”
“嗯,便宜了你了。”李祯故意一甩手,骆文松便承托住了,两人起身一同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