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娥良药苦口的真心话,李祯不是没听进去。
前些日子她也曾想过不再去江畔,便可断了流言所谓“李祯不信骆文松死了,仍旧日日去寻”。
但她确实不信他死了。
那江畔如今的风、月、夜都已成为她无解心绪的倾诉者、共享者。从前李墨接连受挫、贡墨筹备失利,她如同一颗陀螺般转轴不休的时候,一些心事无暇与人言,也无法与人言,便诉与这造物者听。
天地无声,似乎不曾回答,却处处皆是在回答她。
这不,她挨了过来。李墨恢复正轨,小李墨坊欣欣向荣。
因此李祯最终并未放弃这一习惯,傍晚仍是去了江边。
她深知墨业盘根错节、家事纷繁复杂,那些有关骆文松的念想好像早晚都会随着时间淡忘了去。她告诫自己那错弹的心跳只是昙花一现,直到,直到那日戚九来找她。
“祯娘,吃落昏了!”戚九朝她招招手,“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哎,这就来!”李祯依旧嘴上应着,手中仍不舍墨团。
戚九,她知道他是善人,也承认他是良配。
但。
但她如今是李墨掌事,家业沉疴方除,内忧外患好不容易暂且安定。哪还敢生出这般不合时宜的私心。
改日再议罢。李祯对自己道。
“祯娘,这回真该吃了。再不用,就凉了。”戚九出言提醒她。
李祯这才将墨放下,来到戚九身旁坐下,两人照常唠叨些有无。
“今日李墨可还好?”李祯问。
“放心。有你景东叔照看着呢,你现在只管一心研究贡墨。”骆文松笑道,“但也别太忧心,我这可不算对你施压,缓缓图之便可。”
“嗯,我知道。但这次竞选贡墨,我必当全力以赴,绝不能再让田家宵小得逞。”李祯认真道。
“好。其实有时我并不大敢问你这些,怕打搅了你制墨的心性。”骆文松道。
“无妨。戚东家与我这是见外了。”李祯坦然道,“实话说,贡墨我已有主意,只是尚在摸索。听闻当朝推崇道教,若是能在墨中有所契合,定能对李墨有所助力。但我亦不想如此趋炎附势,恐违李墨的制墨初心。所以,如何趁势而为,却又不偏离正轨,祯娘尚在思量。”
“戚九已知祯娘顾虑。有祯掌事如此谨慎缜密,真是李墨之幸事啊!”戚九笑着,似变戏法般取出一壶酒来,“不提了,我说的好东西便是这个,听嫂子说你爱喝这桃花酿,今日我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