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九的话在耳畔渐渐褪色,李祯这才确定了那股似有若无的花香来源,不由得一怔,顷刻便笑道:“多谢戚东家了。”
而后,李祯小口酌着酒,用着落昏,而戚九又借去了那本他也极为珍视的《墨记》,仔细翻阅着。
李祯想起曾经戚九欲图以高价购入这本《墨记》,她二话没说便拒了。当时戚九还想转圜,她脾气便上来了,将他连人带钱直接赶出了烟棚。
这本《墨记》,是骆文松送给她的。他说是世间孤本,仅此一卷,怎能拱手赠与旁人?
而如今,他被世人言已身亡,尸首都不能确定是否系他本人,而这本《墨记》,却是他来过人世的唯一凭证,也是他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再也没有什么了。
不知何时,戚九已然告辞,那本《墨记》被他按自己今日的翻看痕迹,妥善放置在一旁。
李祯信手取来,纸张透露出疲倦的烛黄色,映衬着除原文外,她分外熟稔的字迹。
如山巍然,如松颀秀。
是他的小注。
是骆文松的。
那是有关制作漆烟墨的记载,骆文松以朱笔在上书着几列小字:生漆伤手,极易留疤,祯需谨慎。可见后二页处有以药草治疗之法。松以身试过,再添入几味黄芪、积雪草等,愈合更快。
李祯久久未曾挪移开自己的目光,忽生此生或都难将目光移向别处之感。
直到察觉水珠晕开了《墨记》纸张,李祯才意识到泪水如江河倒灌般,迟迟难尽。
迟。太迟了。
迟了整整三年有余。
那贯彻心扉的痛自从心尖散开,弥散全身,塞着呼吸般使李祯喘不上气来。
她倏然想起当世清远道人(汤显祖)有曲《牡丹亭》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想来便是如此。而那接下一句“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反观当下,又谈何容易!
她对骆文松,究竟何时而来的情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