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文松,你方才发什么愣呢?”出了静心斋,李祯认为能大声言谈的感觉真好。
她这么一问,骆文松的神思又为方才的一搀游骋起来。
太近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如同昨日他与李祯同烧烟炱时。
当时烟棚闷湿燥热,数十碗油灯齐齐燃着,有时静到只余灯芯间或的一声滋响,以及证明另一人尚在身旁的浅促呼吸。
骆文松当时瞥见一灯芯位置亟待偏斜,下意识便要取铜签来拨那芯子。
恰巧不巧,李祯也是。
只不过被她略占了先。
那是一只同样湿热的手。只不过小了许多,他的一掌恰好能将她的覆于其中。
骆文松感到自己偌大的私人烟棚开始缩小,四面八方的墙都在往内推,把他与李祯推向一处,将他与她的手缠绕起来,将熟稔的桐油焦香、经年的木质潮气与人体自然散出的汗水味道以及李祯腕处存留下来的手膏香,搅做一处窜入他的鼻尖,涌进他的灵台与那颗心。
那颗原本除去制墨,再无罅隙的心。
过往如残垣般轰然坍圮,新绿自断壁间恣意萌生。
骆文松忘记李祯是如何甩开他的手,嗔怪他差点毁了那碗烟。
薄薄蒙蒙的烟炱好像一层剥不尽的灰色纱雾,细瞧才察觉其如颗粒般,早已飘落在手背、指尖。
若一生制墨,便一生如是了。
一生……
若与她一起,也是极好的。
而方才的骆文松正是想到了此处,便难以自主般晃了神。此刻也只像是喃喃自语似的道:“太近了。”
李祯没听清:“你说什么?是不是累着了?”
骆文松定神道:“是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