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的左手锁链刚甩出去缠他脚踝,他已经踩着侧面集装箱壁跃起,在空中翻身,右腿借着重力加速朝她头顶劈下。
“异能力——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千代侧身急退,那一脚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地面凹进去一个浅坑。她没有停顿,右手锁链绷紧成鞭状横向挥出,在空中发出音爆般的呼啸。
“黄金锁链!”
两条锁链在空中碰撞,金色与黑红色的光芒互相撕咬。中也的拳头裹着重力砸在锁链表面,倒刺在重力场上被压得弯曲又弹开,金属摩擦声刺耳得让在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
“你挺有本事的嘛!”中也挡开一条锁链,身体在半空中借着重力转向,一脚踢向千代的面门,“不过还不够——!”
千代没有后退。她的双臂在身前交叉,两条锁链在周身高速旋转,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金色螺旋护盾。
中也的脚砸在护盾上,重力与锁链碰撞的冲击波将周围几个铁皮柜子掀翻在地。护盾猛然展开,倒刺向四周散射,他一个后空翻躲开,落地时单手撑地稳住重心。
“你的防御不错。”他站起来,把被倒刺划破的外套袖子往上拽了拽,脸上却挂着一个越来越大的笑。
“但是只会防御可赢不了我。拿出你的全部实力——让我好好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千代盯着他。她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额角渗出汗珠,但眼神是兴奋的。这个矮个子不是靠口头说就能逼退的对手,每一击都带着货真价实的重力碾压,每一次防御都需要她用尽全力。
而这种被逼到绝境的感觉——她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她慢慢笑开,眼白泛起极淡的金色光芒,腕间的锁链胎记灼热得几乎烫手。锁链表面那些三棱形倒刺像是活了一样纷纷竖起,发出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
“那就如你所愿。”她把两条锁链末端在身前对接,倒刺聚拢压缩,形成尖锐的矛尖,“异能力——黄金锁链·链矛突刺!”
金色矛尖破空而出,朝中也面门直射。中也侧身避开,矛尖擦着他的颧骨掠过,划出一道血痕。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千代已经踩着锁链借力跃上半空,双手同时操控两条锁链从左右两个方向朝中也包抄。右手锁链横扫下盘,左手锁链缠向他的手臂。
“天罗地网!”
中也眼神一凛。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将重力加倍,整个人像一颗陨石往下砸去,砸穿那张锁链网的包围。锁链碎片在空中炸开,金色碎屑洒了一地,但他落地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千代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她在中也下坠的同时已经预判了他的落点,双手回收锁链,在空中分裂成数十条细链,交织成一张更大的网从上方罩下来。这是她的战斗风格,从不浪费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术优势。
中也双手往上一推,黑红色的重力场在他头顶展开,将那张锁链网推偏了方向。但他的侧面出现了短暂的空当。
千代等的就是这一瞬。最后一条锁链从她左手腕直射而出,缠住了中也的右腿——这一次她没有使用倒刺,只用平滑的铁环收紧,然后全力一拽。
中也的身体失衡了。他整个人被拽得侧飞出去,撞在集装箱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灰尘簌簌落下,墙壁凹进去一个人形。千代落地,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她的呼吸已经很急促了,额角的汗混着灰尘淌下来,锁链的光芒比战斗开始时黯淡了不少。但她没有松懈,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灰尘里的动静。
要是在这里停下,那她就毫无用处……!
灰尘散开。中也站在凹坑里,帽子被撞歪了,脸上多了几道血痕,外套破了好几个口子。
“这才够劲。”他把帽子扶正,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够劲!你比外面那些光会叫不会打的家伙强多了!能和重力打到这个份上,你值得我认真对待——”
他抬起双手,黑红色的光芒在双掌之间凝聚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浓烈的能量团。整个集装箱建筑的屋顶开始发出金属扭曲的哀鸣,地面的碎片全部违反重力向上漂浮,“来吧——最后一击!”
千代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残存的能量注入锁链。两条锁链在身前交织缠绕,形成一柄巨大的螺旋长矛,尖端对准中也的方向。
“异能力——黄金锁链·绞杀长矛!”
“异能力——重力操纵!”
金色与黑红色的光芒同时炸开。
巨响过后,集装箱建筑的屋顶被冲击波掀飞了一大块,露出外面暗红色的夜空。灰尘和金属碎屑在空中缓缓飘落。
千代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腕上的锁链已经断裂,只剩半截垂在腕上。
血从她额角淌下来,顺着下颌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洼。中也站在她面前,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一些,外套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有两道正在往外渗血的划痕,但身体重心稳固,没有大碍。
他低头看着单膝跪地的千代,收起了掌心残余的黑红色光芒。
“比我想象的强。”
“如果你不是敌人,我还想跟你多打几场。但现在——”他抬起手,准备给埋伏在外面的小队发信号。
他的手一顿。
面前的女人抬头露出一个张狂的笑,她启唇,“你敢不敢赌,今天你绝对没办法带走我?”
中原中也皱了一下眉。
他不知道她的安全感和自信从何而来,又因为谁,但隐隐感到不对。
就在这时候,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整齐划一的军靴步调,踩在擂钵街的碎石路面上发出齐刷刷的声响。中也的手停在半空,偏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一个男人从夜色中走进来。深蓝色的风衣在夜风里微微翻动,西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衬衫领口浆得笔挺。他的五官轮廓利落,眼角微微上挑,抿着唇的时候嘴角有一条很浅的法令纹。
不是战斗人员——他的手上没有武器,但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像是走进自己的地盘。他身后跟着十来个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的人,手臂上绣着异能特务课的徽章,迅速在集装箱内散开,将所有人包围在内。
雨宫真守在千代身侧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抬起手,把证件举到中也面前。
“异能特务课,特殊行动组。”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这位风间千代小姐,是我们安插在擂钵街的长期线人。她的一切行动均受政府授权与保护。请港口□□不要干涉我方的情报工作。”
中也愣住了,他身后的□□队员也愣住了。线人?谁家线人做到组织首领啊?
千代抹了把脸上的血,勉强配合地牵动嘴角。
中也看着雨宫,又看看千代,表情像吃了什么不对胃口的东西。“线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质疑,“她的组织在擂钵街发展了好几年,手下管着几十号人,地盘占了大半个北区——你跟我说她是线人?”
“长期潜伏任务。”雨宫面不改色,“她的任务是收集擂钵街异能者的动向情报,建立稳定的情报网络。至于组织规模——那是为了取信于擂钵街其他势力所做的必要掩护。荆棘的一切行动都在特务课的授权范围之内。”
他看着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质疑的慌张,“今天我来这里,不是阻止□□的行动。你们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结果我们双方都看到了。荆棘的其他成员如何安排,我可以代表特务课与□□协商。”
“但风间千代本人——必须由我带走。”
中也的眉头拧在一起。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喂,首领。”他转过身,压低声音把现场情况简洁地汇报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森鸥外的声音。中也听着,表情渐渐从烦躁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冷静,然后他说:“是,我明白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他朝身后的队员一挥手,语气恢复了执行命令时的干脆利落:“带走其他人。荆棘的正式成员按原计划,外围成员就地遣散。
至于你——”他转向雨宫,“首领说了,□□尊重异能特务课的情报工作。”
雨宫收起证件,微笑点头:“感谢□□的理解。”
中也哼了一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转身指挥队员收拢荆棘的成员。千代被两个异能特务课的队员从地上扶起来,双臂反扣。她没有挣扎,只是在经过中也身边时停了半步。
“喂,矮个子。”
中也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你说谁矮?”
千代偏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下一次绝对碾碎你。”说完,她被雨宫的人带走了。
“做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啊——你这家伙。”中原中也马上瞪回去。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感觉刚刚这个家伙露出的样子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副找到了主心骨的忠犬模样,让他都认真怀疑了一瞬她真的是特务科的卧底。
想不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缘由,他暗暗决定回去打一顿太宰出气,转身指挥队员继续工作。
04
另一边,□□首领办公室。森鸥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横滨夜景在脚底铺展开来,港口灯火通明,远处大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他把双手交叉搁在膝头,慢慢转了一下椅子。荆棘的核心成员并入□□,划归审问部——对于人手一直吃紧的红叶来说,这批经验丰富的战斗员可以说是一份大礼。千代本人被雨宫真守带走,明面上是线人保护。
雨宫真守。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没有异能力,却能空降军警长官。能在□□和军方的夹缝中游刃有余的人不多,能在三方夹缝中还能从他手里截走一颗棋子的人更少。
不知道他背后的人又是谁。
棋差一招。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红叶的号码,开始安排新成员的接收方案。电话接通,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